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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王余党案:15 恶有恶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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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婉冷若冰霜,浑不似她平时笑意盈盈、开朗飒爽的样子。她无所畏惧,倒是把吴烛和允如吓得不轻,一个冲她龇牙咧嘴、使眼色,示意她要恭敬对上;一个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有些慌张地对李世民说:“陛下,坊间女子粗陋野蛮,难得计较。您别跟她置气,以免损伤圣体。”

“置气?她还不配。”李世民轻笑,“分明就是混江湖的痞子。乱世之中,江湖侠客如何行事,无人可以管束。可如今大唐已立,朕安邦定国,容不得无知宵小搅乱升平之世!”

遭这金石掷地之声一震,吴烛不由得又抖两下。承婉自是岿然不动,一声不吭。无垢见状,微笑道:“姑娘劫富济贫,行事虽然极端,侠肝义胆却令人感佩。我只是好奇,姑娘行窃之时,是否特意避开了一些功臣?”

“皇后缉拿我至此,为的是常家失窃之事。既然如此,我便只说这件案子。方才我已向宫正和盘托出,我和吴烛相互配合,他弹射弹丸,引开了府直;我趁府直找人的时候,开锁、盗窃、离开、上锁。这一连串的手艺,早在江湖上锤炼出来了,皇后不必好奇,更不必惊讶。”

“我当然不会惊讶。”无垢比她更加从容,“江湖人士也好,大唐君臣也好,都曾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区区手艺算什么?唯一的区别是,前者流连市井,后者高居庙堂,各凭本事。”

承婉不及开口,另一人便匆匆进屋,正是沁芳来通传:“陛下、皇后,澡雪回来了。”无垢忙让她进来。

澡雪施礼,禀报道:“陛下、皇后,诔文的作者确定了,就是常氏。”

“诔文?”

承婉、吴烛异口同声,惊愕不已。承婉跪直了上半身,向澡雪追问:“你刚刚说的常氏,是我和吴烛偷的那家吗?”

“你们两个见过诔文?”无垢讶异。

承婉不答无垢的话,转头问吴烛:“给你单子的人是不是常堇?”吴烛脑袋发懵,一边尽力回忆,一边说:“我、我不太确定,但我觉得,应该不是。那姑娘戴着幂篱,听声音是很年轻……哎!有可能是她的侍女。”

“你们究竟知道什么内情,从实招来!”李世民疾言厉色。

承婉脑筋急转,越发意识到事态严重,终于认真起来:“陛下、皇后,事已至此,我便不再隐瞒了。之所以偷窃明月珠,是为了换钱营救我的伙伴。她们原来也是宫里的人,在息王妃手下做事,后来被赐给兵部尚书做妾,经常受到常氏的虐待。她们治伤也好,平时生活也好,都要花钱。既然是常氏作恶,不如就由常家来偿债。所以我才偷走了她家的宝物。至于诔文,确实在我们意料之外。如果常堇与诔文有关系,那么整件事情,便不止一桩盗窃案这么简单。”

李世民陷入沉默。无垢飞快整理思绪,平静道:“槐香和芸香,被她诬告与息王余党勾结,呈上的证据是颂词和诔文。两篇文章绝非出自侍妾之手,那就是常堇栽赃嫁祸,给她们安上谋逆的罪名,要置她们于死地。”她的目光逐渐犀利,看向吴烛和承婉:“你们读过那篇诔文?”

“是。”

“还记得写了什么吗?”

吴烛也跪直了身子。他本就以文人身份为傲,一朝落魄,以雕虫小技揾食疗饥,若要他吟诗作赋,自然显出当行本色,背一篇诔文更是手到擒来:“呜呼哀哉!九德不回,四海同悲。昔时北辰,光耀万国。巍巍勇功,肃肃风威。熙运政顺,和泽华滋。躬履仁义,云施煦濡。学于君畴,圣与之俱……”

“啪!”

李世民盛怒,拍翻案上的茶盏。

“视息王为国君,公然祭祀,甚至惊动了江湖中人。命妇常氏,兵部尚书任瓖之妻,行为悖谬,法理不容,即刻拿她至此,朕要亲自审问!”

旨意既出,内侍与宫外人层层通传,不多时便将常堇带到宫正司。

“陛下明鉴、殿下明鉴!那么难看的字,我才写不出来。怎么可能是我写的呢?”

常堇负隅顽抗。

李世民故意不开口,屏住呼吸,静静盯着她。常堇越发惶恐,不由得苍白了脸,一寸一寸低下头去。

无垢不减笑意,柔声说:“字难看,文辞却不差。想来槐香和芸香没有这种能力。我只能说,嫉妒令人心智错乱,作恶也会使人身心俱疲。为了编出‘颂词’,你好不容易写了一篇难看的字,犹嫌不足,想要凑足更多的‘证据’,害人无法翻身。于是,你又辛辛苦苦地撰写诔文。如果诔文只有一份,事态无法扩大,那你的苦心经营便没有意义,索性找人雕版印刷,扩散到市井之中,使百姓哗然而骇。”

常堇原本惊惧难安,听她如此说,反而疑惑起来,擡头问:“什么‘雕版印刷’?什么‘扩散’?”

无垢不接话。承婉布衣素钗,轻移几步,亭亭立于常堇对面,冷笑一声,不掩鄙弃:“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版料就在吴烛家里。待会儿物证摆在面前,我看你认不认。”

一见到她认定的“下流人物”,常堇忽又变得底气十足,直起腰身,欲抖威风,又碍于李世民和无垢在场,不敢放肆,只好用一种酸溜溜的别扭语气说:“不三不四的野丫头,仗了谁的势?也配站在宫正司里!”

“不得无礼。宫禁之中,不是你们斗嘴耍狠的地方。”无垢瞥见李世民愈加难看的脸色,提醒她们。常堇唯恐被人扣上更大的罪名,赶紧认下先前的过错:“陛下、殿下,颂词和诔文的事情我认了,就是我写的。可是我没去什么‘印刷’,更没有扩散。”

“朕赐给尚书的宫人,究竟哪一点不合你意,要你这般步步相逼?”李世民质问。

常堇眼神躲闪一下,很快便道:“她们勾引我家官人,还害他日日酗酒,我怎么可能容忍?陛下与殿下高贵贤明,身边也都是一等一的好丫头,不知那些贱婢的德行。她们若有殿下十中之一的贤良,我也不至于如此。”

李世民别过脸去,懒得理这些谎话和闲话。无垢拆穿她:“任瓖不是头一回纳妾。他先前的那些妾室,不是莫名其妙地失踪,就是一身伤病地死去。槐香和芸香是御赐宫人,你想卖也卖不了。为了独占你家官人,肆意虐待无辜的侍妾。常堇,你的这副心肠,实在配不上命妇的身份。”

常堇无可辩驳,再次垂首低眉。李世民厌烦过多的纠缠,直截了当地下旨:“常堇视人命如草芥,欺杀弱小,构陷无辜,妒行可憎,难当尊荣。着除命妇之名,削去全部食邑。”

“不!”常堇再难支撑精神,崩溃哭嚎,“陛下,求您开恩、开恩呐!千万不要褫夺我的封号。我一时糊涂,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眼朦胧中,恍惚见李世民依然硬挺挺地坐着,转而向无垢哀告:“殿下、殿下!您宽宏仁善,帮我求求陛下吧!”

无垢只在心里哀叹:“自作孽,不可活。”她刚准备向李世民开口,就听对方说:“皇后,此事不必再管。”

常堇无路可退,近乎垂死挣扎:“陛下以为我苛待侍妾、挑起事端,由此而褫夺封号。可是,我只是写了文章,根本没有什么‘雕版印刷’。陛下如果降封,我甘愿领罚,但是,我没有四处扩散,更没有引起坊间喧哗,不该褫夺封号。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世民飒然起身,拂袖而去。无垢紧紧跟上。殿外,夕阳洒落如血红斑点,铺满琉璃瓦和砖石道。无垢追在他身后说:“常堇的事,就这么发落了吗?依我看,那个姓杜的坊间女子还有很多谜团,明月珠也和她有关……”

“皇后,此事到此为止。”李世民遣走随行的内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到此为止了吗?”无垢不甘心,“我总觉得事情还没结束。”

“既然息王余党是子虚乌有,就不必再费心。”李世民忍住不耐烦,转头继续向前,谈起他最近的见闻,“我听内侍说,东宫有几个侍从不堪日晒,一病不起。太子出猎的事,你要多留心。”

无垢哑然失笑:“陛下以为,我不能兼顾多事?”

李世民皱了皱眉,索性直接点明:“皇后素日操劳,为保重身体,总要分清轻重缓急,不能事必躬亲。别忘了,你是一国之母。太子出猎,才是你眼下最要紧的事。”

远天,一只乌鸦飞掠过红黄相间的云彩,在无垢眼中投下漆黑的身影。她按捺住不安的情绪,在心底轻叹一声,恢复她一如既往的从容神色,端庄行礼道:“陛下所言极是。妾谨遵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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