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王余党案:10 各忙其忙(2/2)
“看来看去,好像是一段颂圣词。”濯英判断道。她手指“盛世”的“世”字,又指“夷夏万民”的“民”字,疑惑不解:“说是颂圣,但它又没有回避圣讳,称颂的是谁呢?”她将视线移回文章开头,尽力辨认模糊得几乎湮灭的字迹。
“开头写的是‘太子毗沙门’。”无垢告诉她们。她惯于认读别院及六尚诸多案卷,对女官们或优或劣的笔迹十分熟悉,既见识过简略如划痕的撇点,也过繁复如画符的蛇蚖读作“玩”,比喻蜿蜒的字迹。。她比两个侍女更早认出那五个字。
濯英、澡雪屏息凝神。无垢接着说:“这篇颂词认息王为君主,字写得乱七八糟,但文采尚可。或许,写字的和著文的不是同一个人;也可能是作者故意把字写成这样,迷惑外人。除此以外,常堇还呈送了一篇诔文,也是如此,字又难看又难认,却有一些华美的文句。我没来得及细读,不过,看此颂词而推测,诔文悼念的应该也是息王。”
“所以闹了半天,全是常堇独自在搞鬼?”濯英对那泼妇更添了几分嫌恶。
“是啊!真是多余我挂怀半日。她想诬告人,上交的‘证据’却漏洞百出。”无垢苦笑自嘲。
“殿下打算怎么办?”澡雪问她。
“怎么办?装聋作哑便好。”无垢笑道,“倒是明月珠失窃一案,我既已答应,便还是顺手帮帮她吧。”她又提醒澡雪:“有几处疑点可以突破。查不了人,可以查物。我调遣内侍省的人去查东西市,尤其要留意质库相当于后世的当铺。。我原本想,明月珠这种名贵之物,小的质库不敢收,主要查大的。不过,既然你今天说檀木盒子也丢了,那些小的质库便也不能放过。有可能窃贼把盒子跟珠子分开典当,避人耳目。官营质库那边,内侍还没去过。你待会儿还得跑一趟,跟王朝奉质库的经营者、掌管者为“朝奉”。好好聊聊,查查最近有没有形迹可疑之人。”
“遵旨。”澡雪恭敬行礼,声音响亮。
此间,无垢和她的侍女们正为查案忙得不可开交,另一处的众人也不得清闲。
“太子殿下,已经玩儿了两个时辰了,该温课了。”东宫的前庭里,少詹事兼右庶子张玄素劝诫李承干。
“先生此言差矣。这怎么能叫‘玩儿’?下个月我就要出猎了,要是不好好练习,一只兔子都抓不到,岂不是丢陛下的脸?”承干振振有词。
地上,一筒乱箭纷纷散落,剩余的几支零星地插在箭靶的外圈。
此时此刻,师生二人并不知晓李世民已至殿外,他正极力压抑怒火,继续听两人对话。御驾刚到时,他特地制止内侍前去通传,想借机探一探太子如果不在他眼下,会有怎样的言行举止。他只听张玄素继续说:“按照原有的安排,您每日清晨练习田猎之礼,每次约半个时辰;午前、傍晚习射,各一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应攻书撰文。今天您习射的时间早就够了,快随我进殿吧!”
“你别催了!偶尔放松一下都不行吗?再说了,秋猎在即,我担心射艺不精,届时一无所获,有损皇家颜面。所以我才勤加训练,为陛下争光。”承干嚷嚷起来,为自己强辩。
李世民怒火攻心,终于按捺不住,一边下辇一边说:“学得不多,借口倒是不少!仪礼之后,习射之前,至少有两个时辰做功课,岂有偏废的道理?”
承干听见他的吼声,登时蔫在原地。李世民阴沉着脸,疾步走到承干身边,怒目而视。他似乎打算说些重话教训儿子,犹豫半晌,终究把话咽下,转头对张玄素说:“你是太子之师,当行督促之责。他若不服你的督促,就拿木尺教训他。别顾及他的身份,该教便教,该骂便骂。”
张玄素应声诺诺。李承干老老实实地低头,格外恭敬小心,大气不敢出。李世民看他这副畏葸的样子,心有不忍,放缓了语气,借机考验他:“汤出,见野张网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汤曰:‘嘻,尽之矣!’乃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网。’”
承干竟不知这是《史记·殷本纪》的名段,茫然问道:“父亲……不!陛下,此言何意?”
“怎么,醉心于田猎,竟连这番话也不知道?”
“这……这是哪里的话?”
李世民生出恨铁不成钢的懊丧之情,只在内心徒劳哀叹。他耐着性子解释:“成汤外出游猎,不忍杀尽飞禽走兽,撤去了三面罗网。成汤仁德,惠泽万物生灵,天下归附于德政,此为明智,亦为宽仁。日后太子行事,无论狩猎还是监国,皆应留有后路,切莫赶尽杀绝。”
承干似懂非懂,半晌没有回应。他的脸上浮现出半信半疑的神色,仿佛觉得李世民说这话毫无说服力。张玄素见状,赶紧提醒他:“殿下,快谢恩呐!”
“噢!谢……谢陛下训诲。承干受益匪浅,一定铭记于心。”
李世民闷闷地“嗯”一声,只感到力困筋乏。他想换换心情,吩咐内侍移驾,看望淑妃和吴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