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王余党案:08 遥望深宫(2/2)
承婉莫名感到不适,满不在乎地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她的好话?”
提篮瞪大眼睛,瞟了瞟守在旁边的内侍。今日在此值守的正是内侍省统领侯慰。承婉假装不解其意,依旧傲然道:“她提拔的就一定是好人吗?个个都说她仁慈,我看呐,她对咱们也就那样儿。”
提篮对她无可奈何,想顺着她的话说,又不敢放开胆子畅所欲言,只能尴尬道:“毕竟当年是那种阵仗,你死我活的,没有一丝退路。如今……至少对女眷留了情。夫人还能住在长乐门,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晚风吹拂,暮鼓催客。侯慰清了清嗓子,走到她们身边,严肃道:“宫外人前来探视,不得与宫内人私相授受。”他伸出手,显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请二位把东西交出来,然后各归各位。若有下次,姑娘就不必再来了。”
提篮立即赔笑:“侯总管,皇后有懿旨,长乐门的授受是特例,只要检查后确认物品安全,到王司记那儿登记就行。这位杜姑娘三个月才来一次,每次带的东西都不多。”
“有皇后的懿旨?懿旨在何处?”侯慰故意装傻。
“是口传的旨意。侯总管,我们一向都是这么做的。您鲜少在长乐门当值,可能不知道。”
“也就是说,没有文字的凭据,全凭你们空口白牙地说这是‘皇后懿旨’。提篮姑娘,别把人当傻子。”
承婉看他出来干涉,本就心生不满,阴沉着脸,这会儿听他胡搅蛮缠,更是怒形于色。她明晃晃地翻个白眼,冲侯慰没好气地说:“侯总管,平素我和她们见面,都在暮鼓声响起两刻钟后才离开。您身为内侍省统领,急急忙忙地下逐客令,生怕我晚走一分,就不怕别人说皇后不近人情吗?”
“姑娘伶牙俐齿,搬出中宫来吓唬人。可惜中宫的名誉不由姑娘说了算。中宫恩泽广布,众望攸归,岂是你一句‘不近人情’就能否认的?”
承婉自知辩才欠缺,又气馁,又不甘心:“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我看得出来,你就是成心的。你觉得我非议皇后,故意为难我。”
“姑娘,话都是你自己说的。既然对中宫不敬,就别想让人通融。”
承婉气得憋红了脸,死死盯住侯慰,哑火似地冒不出一个字。侯慰得意洋洋地移开视线,欣赏空中倦鸟翩飞的悠然身影。提篮站在他们中间,十指互相攥着,格外窘促。
正值胶着时刻,一个婉转的女声蓦地响起。
“宫里宫外,谁敢对皇后不敬?”
承婉、提篮看清其人,立刻问候行礼。侯慰礼数滞后,敷衍地叉了叉手,甚至没弯腰。
“侯统领,杜姑娘只是据实陈述,并非对皇后不敬。我在长乐门的住处狭窄,闻喜、归德、乐陵三位县主,还有奉柳、提篮、拂衣、颂光四位侍女,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这样的待遇,应该称不上优厚吧?”
“夫人有何不满,尽可以直接去祥麟殿和立政殿倾诉。人后发牢骚,徒劳无益。”侯慰对她没有半分敬畏。
郑观音不理他,转过头,只对提篮说:“你把钱还给婉儿。”提篮照做。承婉愣了愣,不明其意。郑观音嫣然一笑,温言细语:“槐香和芸香更需要这笔钱,你听我的话,去拿给她们用。”
承婉听她这样说,也只能低下头,默默把钱收回。之后,郑观音看向侯慰,脸色立即晴转阴,话音铿然:“侯统领,钱是治伤救人的钱,提篮给她的药也是救命用的,你不会拦着吧?”
“槐香?芸香?”侯慰咂摸两个耳熟的名字,片刻后便想起皇后之前提及她们,说是遭人虐待,处境堪怜。他向郑观音确认:“这两个人,是不是兵部尚书的侍妾?”
“不仅是兵部尚书的侍妾,也是我曾经器重的宫女。皇后也关照过她们。只是后宫诸事繁杂,劳心劳力。她鞭长莫及,也来不及过问尚书家的私事。既然她没法儿操心,那我就替她操心了。”
侯慰无话可说。他暗想,明明是你自己冲动行事,间接害了两个女子饱受折磨,问题由你而生,自然就该由你解决。只不过,碍于身份的悬殊,他不便再与之争执。刚才一番交谈,已经十分不愉快了,最好就此打住,避免更多的是非。郑观音却想,虽然两个宫女确实遭她驱逐,她对此负有责任,但亲手把她们送给恶人的,是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皇帝;想要逃避问题的,是高枕无忧、袖手旁观的皇后。
“丈夫君临天下,夫贵妻荣。天底下最伪善的女人,一旦有了权势,竟连伪装的功夫都省去了。”郑观音恨恨地想。
人掌握了最高权力,是不是都会变成这副德行?如果四年前是建成和她一举成功,荣登帝后尊位,会不会也像他们这般表里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