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王余党案:03 作壁上观(2/2)
“坊间来的野东西,就是难调教!”韦珪怒喝,“皇后带你这么多年,枉自她费心!”
生气归生气,心虚归心虚。两句话喊出口,她自己都没底气。澡雪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皇后都不曾打断,证明她说的全是皇后的心里话。借侍女之口对旁人加以斥责,也算皇后惯用的手段了。
郑观音一言不发地观战,看得津津有味。她最满意的,就是贵妃没有得偿所愿,只能空手而归。
“你是皇帝的女人又如何?还不是跟我这个失败者的家眷一样,捞不到半点儿好处。什么‘明君贤后’?这对公婆只会装相。在他们身边待着,自有你的委屈受。”
郑观音腹中冷嘲热骂。
“贵妃,澡雪有口无心,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无垢笑着道歉,却并不起身,明摆着是毫无诚意的说笑,只为挫一挫贵妃的锐气。
“罢了、罢了,算我倒霉。请恕告退。”韦珪泄气,不得不“投降”,敷衍地行了礼,匆匆出门。无垢目送她狼狈离开的身影,心中既无愠怒,亦无喜悦,只感叹“一样米养百种人”。后宫众妃多如繁星,性情各异,有崔才人那样默默无闻、甘心自苦的,有韦昭容那样沉静内敛、宠辱不惊的,同时,也有贵妃这样大胆冒进的,甚至还有妙莲华那般妙人,玲珑剔透,心曲幽微。可惜,不论大家有怎样的性情,到了皇帝面前,又都是一样的面貌。皇帝见不到真实的女人,触目所及,是一张张雷同的面具。
思绪纷纭时,漱玉上殿:“殿下,淑妃在殿外久候多时了。要不要请她进来?”
“快请。”
妙莲华独自前来,怀抱一幅卷轴。她向无垢行过叩拜大礼,以手捧卷,恭敬道出呈献词:“听闻东宫行将出猎,特作《秋猎图》一幅,以显储闱英姿、扬大唐意气。万望皇后勿嫌薄意、笑纳芹献。”
“多谢淑妃美意,快请起。”无垢喜不自胜,让澡雪接过画卷,呈给她看。画上,狩猎者骑马奔腾,弯弓射雕。不远处,杂树丛生,泉潭点缀。刚猛之人策马出猎,勃发阳气;自然之泉静水流深,尽显阴柔。阴阳协调,成其画境。
“淑妃的画技炉火纯青。今日妙染,更胜从前。”无垢边看边称叹,视线缓缓扫过画面的每一处细节。她仔细观察泉水的特征,神情越来越严肃,甚至有些僵硬。
“我长住直舍,与淑妃鲜有交道。今日得见,恰逢良机。这幅卷轴,我是否有幸一观?”郑观音突然开口问。
妙莲华看一眼无垢。无垢微笑点头:“当然。”澡雪将画递给郑观音。
“好像是鸣犊泉的近郊。”郑观音也盯住那一汪泉水,认出了画中人狩猎的位置。
“没错。关于水的画法,我去凌烟阁请教了阎立本。”一聊到绘画,妙莲华便会兴致高涨,侃侃而谈,“以前他在王府做库直的时候,就很会作画。一开始,我把泉水画成弯月的形状,因为猎手的弓拉得很满,宛如圆月,所以鸣犊泉不宜画成圆形,不然重复描摹,难免乏味。他却说,只要技法足够,就可以剑走偏锋。我采纳他的提议,又重画了一幅。弓和泉两处皆圆,乍看之下十分相似,细看却不一样。周围的配色,还有圆弧的形状,一个更饱满,一个略显扁平。”
她并不介意将自己的巧思和盘托出,也不怕让人知道画作的成功还有别人的功劳。无垢忙道:“要说匠心独运,自成机杼,谁比得过你?依我看,你不妨再多画几幅。这幅是《弯弓射雕图》,下一幅,你可以画投矛刺兔,还可以画群雄逐鹿、勇斗熊罴。把动作、猎物换一换,尤其是场景,换得越多,越显得新奇热闹。最好画成四幅,凑成一组《秋猎图》,彰显我大唐地大物博、英才威壮。”
妙莲华尴尬地笑了笑。当着郑观音的面,她不能让无垢难堪,只好撇撇嘴,半是撒娇,半是躲懒:“我还以为,只有太子和亲王才有课业。结果,当了皇帝的妃嫔,也逃不过熬夜用功。”
“谁要你熬夜了?”无垢粲然一笑,半是打趣,半是督促,“你放心,我不会催你。若是紧了时限,害你束手束脚,不能挥洒自如,岂不是我贻误天才、平添罪过?俗话说‘慢工出细活’,只要你别被闲事耽搁,赶在太子出猎前画完就行。”
妙莲华笑着应承,接下这份不好不坏的差事。毕竟,有郑观音那个外人在场,她不便暴露后妃之间的任何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