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春隐秘案:09 一窥究竟(2/2)
绮年面红耳赤,拉住同钗的手腕,跪下道:“怀瑰姐姐,求您不要告发我。宫里的日子太难熬了,我、我就是想找个伴儿,没有坏心思。”她一边说着,一边怯怯地瞟一眼隐道。隐道见状,也连忙跪拜行礼,两眼含泪,语无伦次:“怀瑰姐姐,您是文楚的朋友,您一定是好人……我们是两情相悦!求您千万别出卖我们。求求您、求求您……”
同钗默不作声。对男女之事,她没有什么复杂的见解。妃嫔可以分享皇帝,不能背叛皇帝,她所知道且认同的仅此而已。绮年是宫妓,没有封号,没有生育皇嗣,并非专属于皇帝的女人。贱籍身份无法更改,放出宫人的好事永远轮不到她,这样一个可怜女子,和一个微不足道的太监私通,似乎情有可原。太监没有能力扰乱皇室血脉,他们再怎么颠鸾倒凤,也很难造成严重的后果。如此看来,似乎不用追究他们的过失。
但她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眉头越皱越紧。与此同时,惜时一直从旁观察她。“怀瑰”体态沉静,气定神闲,俨然有皇妃风范,毫无卑弱之气。
“她应该是贤妃。”惜时猜想。不过,她不能点破这个真相,不然的话,胆小的哥哥一定会更加无措。
“怀瑰姐姐,宫中对食并不鲜见,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惜时淡然一笑,“宫人生活寂寞,大家相互依靠,聊以自慰罢了。万望您体谅。”
烛光为惜时剪影,让她窈窕的身姿映入同钗的眼眸。同钗心中一动,朝她走近一步,柔声问:“你就是花惜时?”
“正是。”惜时欠身,明显是宫女向妃嫔行的礼仪。同钗暗叹:“真是个聪明人。”她朗然笑道:“老听文楚提到你,今日一见,果然是天姿国色,超凡脱俗。”
“怀瑰姐姐谬赞。日后若有相烦之处,还要请姐姐多多关照。”惜时面不改容,滴水不漏。
灯火映衬下,更见惜时的楚楚秀色、奕奕风采。同钗不由得又迈几步,凑得更近,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香气,和隐道身上的气息相似。就在这瞬间,刚才那个让她感到不对劲的问题迎刃而解。
与此同时,御沟垂柳畔。
落日贴在柳梢上,像一枚发光的铜币。
绮月抱着寒宝踱步,时而轻哼曲调,时而发出哄孩子的“噢噢”声。臂膀被婴儿枕得发酸,迫使她要不时抖几下胳膊,姑且算换个姿势。半睡半醒的寒宝只觉得摇篮似的臂弯飞到了半空,抿出浅淡小巧的笑容,握起又张开他短短的五指。
“晒晒太阳,透透气,可不能把小宝宝闷坏了。”绮月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寒宝说话。婴儿纯真的笑容唤起她内心的柔情,朝她脸上点染一个甜蜜的微笑。
夕阳映照在盈盈水波中,波光粼粼,荡漾斑斓之色。微风吹拂,撩动绮月和垂柳的发丝。寒宝似乎梦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嘎”地一声叫出来,既像笑声,又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绮月再次摇晃手臂,心中百感交集,在寒宝的额上印下温柔的吻。
杨柳依依,拂过绮月的肩膀。绮月看一眼柳叶,轻叹一声,喃喃自语:“可惜忘了把吹叶带出来了。待会儿摘片叶子来吹。吹个什么调子呢?寒宝想听什么?《秦王破阵乐》?《胡笳十八拍》?柳叶可吹不出这些调子呀!”
寒宝醒了,咿咿呀呀地叫起来,仿佛在答话。绮月喜不自禁,刚要开口,却听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谁说吹不出来!”
绮月内心惊跳,猛然回头,只见一个勾腰驼背的老人冷冷地盯着她。老人的右眼被眼罩遮住,脸上布满褶皱,好似千沟万壑。
这是独眼姑姑。宫中无人知晓她的姓名,只知道她神出鬼没,冷不丁就从某个地方冒出来,眨眼间又无影无踪;还听说她身怀异能,擅长巫术和诸多绝技,绝不能轻易招惹。
绮月慌忙跑开,尽力用身子掩护怀里的婴儿。独眼姑姑脚力强劲,健步如飞,边追边喊:“哎哟嘿!躲我干嘛?我是瞎了,又不是变成鬼了。怕什么嘛!”
“姑姑,你下次出现,能不能先打个招呼?”绮月加速奔跑,却迟迟甩不开这个麻烦的老太婆。独眼姑姑如同影子一般在她身后撵:“打什么招呼嘛!你是不是嫌我嗓门儿大?没办法,我天生就这样。哎呀,你别跑呀!鬼鬼祟祟的……哎,你抱着什么东西!”
遭她一声咆哮,绮月才被震慑得停下脚步。她定在原地,背对独眼姑姑,讪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哼,还糊弄我。我看到了,是小婴儿吧?”
绮月瞪大眼睛,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独眼姑姑慢悠悠地摇到她身侧,乜斜寒宝,啧啧两声,问绮月:“哪个宫里又添丁了?”
“嗯,崔……崔才人。对,崔才人的孩子。”绮月紧张地扫视周遭,瞥见崔才人宫殿的脊兽,随口扯了个谎。
独眼姑姑张大嘴,口型圆得像蜗牛壳。她“嚯哟嚯哟”地乱叫,极为浮夸:“要我说,咱们这陛下真能生!东一个西一个的,到处撒种,简直就是一匹种马!”
“姑姑,你这话可不太好听。”绮月哭笑不得,“你可别对其他人说,不然传到陛下耳朵里,是对陛下不敬。”
“哪里不敬?实话实说嘛。”独眼姑姑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开始胡言乱语,“真龙天子,龙马精神,龙马一体……哎,那六匹都叫什么来着?特勒骠、青骓、什伐赤、飒露紫、拳毛?、白蹄乌此六马即昭陵六骏。。对!他就是第七匹马。人家那六匹是战马,他是种马!”
绮月只想赶紧逃开,一边迈开步子,一边飞快地说话:“姑姑,天晚了,我得回去了,怕殿下着急。”独眼姑姑爽朗一笑,毫无顾忌地说:“崔才人,不错,人不错。你一个妓女,她都不嫌弃,还舍得让你抱孩子。”绮月笑得越发尴尬,连声道:“是不错,是不错。我吹叶吹得好嘛,她爱听,看得上我,就把孩子给我了……姑姑,我先走了。”
说着说着,她小跑起来。独眼姑姑穷追不舍:“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那个《秦王破阵乐》,还有《胡笳十八拍》,都能用叶子吹,只要功夫到家,都可以……哎,慢点儿跑,慢点儿!”
终究是年纪大了,跑不过年轻人。经过御沟边最后一株柳树时,她攀折下一根柳条,摘取叶子,冲绮月前去的方向徒劳地嘶吼:“喂,我给你拔几片,你自己把叶子卷起来,好好练啊!”
然而绮月早已跑得不见踪影。她气得跺脚咒骂,放开了手,将柳叶乱扔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