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春隐秘案:02 革故鼎新(2/2)
“噢!”无垢恍然,“他身边有个年轻人,老带着哲威玩儿,是那个人吗?”
李世民闷闷地“嗯”一声,算是回答。无垢边想边说:“潘畅?潘畅……我记得,尚仪局司乐的弟弟,好像就叫潘畅。”
“嗯?同一个人?”
“不太清楚。哪天得了空,我问问潘司乐。”
李世民不太关心后宫和六尚的事,他更在意柴家。
“阿旷今年有十六了吧?”他随口问无垢。他提到的柴旷,正是平阳昭公主与柴绍的长女。
“对,刚满十六。”
“听姐夫说,博陵崔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都有上门求娶的。这些门阀不愿意娶公主,倒盼着娶公主的女儿。”
李世民闭着眼睛,轻蔑地笑。山东士族世代衰微,全无冠盖,只靠婚娅来自擡身价,早晚有一天要给他们降格。士族自视甚高,又喜欢打小算盘,一边看不上李唐皇室,一边又得硬着头皮扭扭捏捏地来提亲。皇帝的亲闺女,他们懒得伺候;皇帝亲戚、国之重臣的女儿,倒可以勉强娶来沾光。
“姐夫是什么意思呢?”无垢不改手上的力道,依旧笑问。
“他?没半点儿主意。门阀嘛,他不喜欢;府中的那些僚佐……噢,就像潘畅那样的,他倒是不讨厌。可那些人要么出身寒门,要么还不如寒门,他又怕委屈了阿旷。我跟他谈别的还好,一提到儿女亲事,他就开始长吁短叹。一张老脸,都要挤出黄连汤了!”
无垢挑了挑眉,说话别有深意:“是啊!令武和七公主指李世民的女儿巴陵公主,母不详。自幼交好,很早就定了亲。总不能小儿子娶公主,长女却随意婚配吧?”
李世民突然想到了什么,立时睁眼坐起,问无垢:“对了,哲威的亲事是不是还没定?”
“反正没听姐夫说过。”
“长孙家的十三娘、十七娘、十八娘,是不是也还没定亲?”
李世民难得为这些事操心,此刻兴致忽起,开始盘算起来:“三姐家的儿子,和皇后的亲族联姻,亲上加亲。还有,长孙家的二十三郎,年纪和遂安公主相仿,也可以给他们指婚……”无垢见他越说越上劲,忙去捂他的嘴,笑道:“长孙家的人就那么好吗?一个个的,都要配皇亲国戚。”
“那当然!长孙家是皇后的亲族,必须风光体面,不能让人看笑话。”
“哥哥封了左武侯大将军,还不够风光吗?”无垢笑意渐失,神情逐渐变得严肃,“上次陛下还说,要把丽质配给长孙冲。嫡长公主配给哥哥的嫡长子,难道还不够体面?陛下封我做皇后,又给了长孙家诸多殊荣,在女人之中,我已是尊贵至极。请陛下慎思善行,不要再给长孙家过多的恩宠。妾身德薄,内心惶恐,实在担负不起。”
李世民渐渐冷静下来。自践祚以后,他和无垢之间,除了是夫妻,更是君臣。见无垢如此严肃,他便也郑重其辞:“皇后良言规劝,我一定谨记。皇家的婚配嫁娶之事,本就与朝政息息相关,不能儿戏。”
“陛下应该知道,皇家没有私事,只有公事。公主、郡主、县主挑选夫婿,既要考虑前朝旧臣,又要关照当朝元勋,既要争取魏晋以降的门阀势力,又不能让世家独大。科考高中的寒士、沙场立功的小将,都在择婿的范围之内。”
“中庸之道,平衡之术,正在于此。”李世民点点头,“前隋暴虐短折,而大唐立国不到十五年,气象亟待更新。魏晋以降的大族,势力庞大,气焰极盛,有一些甚至不屑于和皇室通婚。既如此,便可扶植新的势力,使之与陈旧的门阀抗衡。”
无垢心满意足,笑道:“朝廷开科取士,鼓励战功,赐予寒士前所未有的良机。贤人君子一展宏图,步步高升,必将铭记朝廷的恩德,为陛下尽忠竭力,为守护大唐江山进献良策。”
李世民颇感快慰,将无垢拥入怀中,心中翻腾起他的夙愿:大唐国力如日方升,再过几年,气候既成,便可着人勘正姓氏,修订《氏族志》《旧唐书·高士廉传》载:“普责天下谱牒,仍凭据史传,考其真伪,忠贤者褒进,悖逆者贬黜,撰为《氏族志》……太宗曰,我与山东崔、卢、李、郑,旧既无嫌,为其世代衰微,全无冠盖,犹自云士大夫。婚姻之间,则多邀钱币……我不解人间何为重之。”此举旨在打破过去纯以郡姓作为门第等差的传统。,重新区分门第高低。那些根深蒂固的门阀,自以为源远流长、福祚永延,却不知羽翼过于丰满,就会遮掩皇家的光彩,自当一一剪除。
“皇后有金玉之言,但不是每一句都对。”聊完正事,李世民想和无垢说说闲话,有意调侃。
“噢?妾说错了什么?”
李世民凑近她,与她前额相触,冁然而笑:“皇后说,皇家没有私事,只有公事。我要与观音婢亲热,怎么不是私事?”
无垢情热心动,却偏要将他推开。雉奴才两岁,正月里又才生了十六公主,她实在无暇分心,想多歇一阵子,因而婉言谢绝:“二郎刚才还说,中庸之道,平衡之术,转眼就忘了吗?”
李世民闻言,心下了然。他无奈叹气,摇头微笑,只听无垢继续说:“后宫也是一样。二郎去看看淑妃……或者,去看看贤妃吧。她那儿一贯热闹,去了她那儿,什么烦心事儿都忘了。”
“我与贤妃相处,觉得欢欣鼓舞,心荡神驰;与观音婢相处,则是恬然自适,如沐春风。”李世民风趣道。无垢又笑:“心荡神驰,胜过如沐春风。”
“不然。我以为恰恰相反。君王日理万机,最需要平心静气、凝定心神。如果总是心旌摇荡,就无法专精于政务,造成诸多纰漏。”
无垢忍俊不禁:“二郎的借口越来越多了。”
“观音婢拒绝我的花样,也是越来越多了。”李世民含笑注目,温情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