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产死亡旧案:16 同病相怜(2/2)
妙莲华骤然变色,察觉到大事不好。强烈的恐惧陡然从她心底飞速爬升,直抵她的喉咙。
“我不爱吃木瓜,你吃。”妙莲华声音颤抖。她拿起一块木瓜,喂到惠通嘴边。惠通转过头:“不吃了,已经吃过了。能吃上一口家乡的木瓜,死而无憾。”
妙莲华颤巍巍地起身,挪动步子,打算立刻逃离。
“杨娘子、杨娘子,请留步!”惠通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暮色中最后一缕炊烟。
“你太累了,要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妙莲华六神无主,慌忙加快步伐,掩面而逃,生怕眼泪滴落在地。
“求您、求您帮我!这是行善,不是作恶。”惠通拼尽全身力气,发出可怜的呼唤。她极为困难地撑起上半身,任由被子从榻上渐渐滑落。
“我不想再杀人了!我帮不了你,帮不了!”
妙莲华闭上眼睛,痛苦地捂耳抱头,双脚像被捆缚一般,无法再向前迈一步。惠通的声音在她背后嗡嗡作响,萦绕于耳畔,钻进她的头脑,回荡不绝。
“杨娘子,就用这把刀,给我个痛快。给我个痛快吧!”
声音吵得她不胜其烦。她彻底被激怒,猛地回转身,冲上前去,狠狠捏住她的肩膀,咬牙切齿:“什么痛快?死了怎么会痛快!给我好好活着!我都舍不得死,你为什么要死?”
“杨娘子,你生恪儿的时候,疼不疼?你怀他的时候,心里难不难受?”
妙莲华霎时呆若木鸡,摇动她的手臂变得僵直。往事如走马灯旋转,历历在目,唤起更伤心、更清澈的盈盈泪水。
“我听衔蝉说,你和那位安公子也有过一个孩子。他离开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天塌了?我现在身上疼,心里也疼,所有痛苦加起来,与你承受的不相上下。你能理解我,对吗?”
妙莲华发怔,两眼空空。她下意识点头,又用力摇头,想把一些可怕的想法甩出脑袋。
“你瞧,你都承认了。”惠通笑得像个天真的孩童,“你是最能帮我的。”
“不帮,我不帮!不……这不是在帮你,是在害你!”
妙莲华只感到视线模糊,心上被臭虫蛀出一个大洞,洞的外沿如涟漪似地不停扩散,简直要将她一口吞没。饶是如此,她依然努力逼自己恢复神智,厉声问惠通:“我问你,你舍得孩子吗?舍得吗?”
她环顾四周,却没发现女婴的踪影。恐惧再次袭上她的心头:“真是见鬼了!我们在这儿吵闹半天,她都不哭。”
“孩子不在这儿,云翘陪着她睡觉呢。把她交给云翘,我很放心。”
“云翘呢?云翘你也舍得?”
“当然舍得。云翘那么仗义,那么热心,她会有很多好朋友,不缺我一个,不缺我……”
“山川美景,山珍海味,你也舍得?”
“过眼云烟,都不属于我,更能舍。”
“你最爱骑马打猎,还有好多烈马等你驯服。你也舍得?”
“世上有的是驯马人,有的是高明的猎手,我又何必执着?”
妙莲华无言以对,她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了。问了这么多,惠通都能对答如流,倒显得她这个贪恋红尘的人更像蠢货。
“成全她吧!”埋在妙莲华心底的声音破土而出。而后,她自嘲似地嗤笑一声,跌跌撞撞地移向桌案,一手拿刀,一手扶起惠通。
“这样舒服吗?”
她让惠通躺在自己怀中。惠通的头顶抵住她的下颌。将死之人缓缓擡眼,莞尔一笑。她仰望妙莲华,平静,愉悦,满足,仿佛看到了来世的光。
“你放心,我不会乱叫的。要是一刀不能结束,就赶紧用第二刀、第三刀……”
妙莲华捂住她的嘴。她不再多言,微笑着闭上眼睛。妙莲华拎起她的手,好像捡拾佛像的苍白断臂,然后横下心来,紧咬牙关,死死盯住她的手腕。
“当啷”一声,快刀落地。妙莲华脸上血泪纵横。
尸体和刀一起浸泡在血泊中,曾经鲜活的人就像从未活过。眼前天昏地暗。
妙莲华耗尽了浑身力气,却不敢久久瘫坐。她匍匐到门边,紧紧抓住门槛,想要奋力站起,又被酸软的双腿拖垮。直到听蝉发现了满身血迹、将要晕倒的她,她才摆脱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在听蝉帮她收拾残局以后,恪儿遭毒蛇咬伤的大事窜进她心里,于是,惶急、焦虑和愤怒冲淡了惠通的影子。
夜色吞噬了血色,上苍的眼睛穿透薄薄屋瓦,漠然俯视温热渐失的惠通。是解脱吗?还是新的罪恶?上苍只有一双空洞的眼,没有唇舌,世间所有令人心碎的疑问,它都无法回答。
【阿鹿桓惠通难产死亡旧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