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产死亡旧案:15 惺惺相惜(2/2)
对女人的事情,云翘记得很细致。哪个姬妾在哪年入府,生了哪个孩子,生日在哪一天,她了若指掌,比无垢还清楚。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李世民的记性。惠通嫁入秦王府不到半年,李世民就忘了这个人。幸亏云翘帮他记住了承诺,常常约上惠通并辔纵马,到长安周遭或洛阳围场打猎。两个人兴味相投,一拍即合,李世民在与不在,倒也并不重要。
“云翘,你快跟上来!去晚了,猎物都跑光了!”
天高云淡,原野无垠,古道飞尘。惠通挥鞭策马,大笑着催促云翘。
“别跑太快。待会儿马没了力气,你连只野鸡都追不上。”
“这匹马是薛延陀的种,可厉害了,不用给它省力气。哎,你的马也是!”
惠通的呼喊声被浩浩长风吞没。云翘拿她没办法,无奈一笑,也夹了夹马肚子,很快追了上去,与她一同向莽莽榛榛的丛林奔腾长驱。远山连绵不尽,如影子一般被她们远远抛在身后,化成横亘天地间的黛绿长痕。
当然,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开心尽兴。两人身上都有些孩子气,时常为一些小事闹出矛盾。某次打猎归来,两人气鼓鼓地不说话。惠通背着箭筒,一手拿弓,一手拎着死兔子,旋风似地冲进房间。庭院外,云翘跳下马,几步并作一步,小跑着追上她。
“喂,兔子都给你了,你还赌什么气?”云翘扯住她的衣袖。
“兔子本来就是我射中的,就该归我,说得好像我抢了你一样。”惠通不服气,一边嘟囔着,一边冲她翻白眼。
“随你怎么说。我只知道,你第一箭射偏了,我补了第二箭,它才死了。不过,反正我已经猎了四只大雁,区区兔子而已,就让给你吧。”
惠通险些暴跳。她可听不得人家说“让给”她,这着实玷污她的自尊。她把弓箭一扔,叉起腰,急道:“最后那只大雁明明是自己掉下来的!我先赶到了它落地的位置,应该归我。结果你说,是你先拨了空弦它才受惊而落。你还跟我说什么、什么它是‘惊弓之鸟’,说你是‘以智取胜’。哼,反正全凭你一张嘴,谁知道你有没有拨弦?”
这下云翘彻底恼了。她“呸”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说:“得了便宜还卖乖。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
“好啊!正好比试比试!”
惠通扔开死兔子,和她打起来。两人不用棍棒,尽是拳脚工夫,风声呼呼,呼喝连连。府中仆婢闻声赶来,一开始还想劝架,见她们打得越来越过瘾,正是高手过招,兴致勃发,搏击酣战。众人便也不再担心,一个个簇拥围观,津津有味地欣赏,时不时交头接耳,低声和同伴评点一两句。
她们之间总是如此。些微的不悦,就像夏日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痛快淋漓地打一场,恩怨尽消。
恩仇已泯,身子却倒了。这次打完之后,惠通体力消耗太多,又不出意料地生了病,病情还不轻。
“以前病一场,顶多十天也就好了。这次怎么半点儿不见好转?”云翘喂她吃药,心急如焚。
“可能、可能是因为,怀孕了……”惠通满脸通红,嗫嚅着说。
云翘大惊失色,差点儿把药碗砸了。她不由得提高嗓门儿:“怎么不早点儿说!早知道你怀孕,谁会和你动手?”
“没关系的,我的孩子哪儿有这么娇气?”惠通粲然一笑。
“不行,我得赶紧告诉夫人。光靠我一个人照顾你,肯定有不周全的地方。”
云翘帮她掖好被子,起身欲走。惠通拉她,不让她离开:“不着急,你先陪着我。我慢慢养病,病好了再跟她说。”云翘心疼不已,牢牢握住惠通的手,责怪李世民:“他还真是了不起,天天杀这个、灭那个,把我们圈到院子里来,大半年都不来看一眼。多亏老天有眼,没叫他把你忘干净,让你享了儿女之福。”
惠通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令人难受的笑:“他那么久都不来,确实是记不得我的。他不是封了‘天策上将’吗?那天晚上,他喝得高兴,散席以后,半醉不醒的,进了我的房间。他是把我当成夫人了。那会儿亲热,他一会儿喊‘无垢’,一会儿喊‘观音婢’。我的名字,他一声都没叫。”
云翘气血上涌,骂骂咧咧:“呸,臭兵贼!我要是你,直接一脚踹醒他,让他好好看清楚我是谁。这么惦记夫人,他也没少和别的女人睡觉,装什么情种啊?”
“夫人刚生了女儿,伺候不了他。这不就找到我了吗?”惠通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