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产死亡旧案:10 且试小赌(2/2)
“亲厚与否,与此无关。若她的死有隐情,我一定会追查到底。我说过,身为皇后,天赋其职,重担在身。各人有各人的冷暖,各人也有各人的宿命。就算真的有一天如你所说,我‘活活累死’,那也是死得其所、无怨无悔。”
妙莲华愕然。她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她不愿理解这样的高尚,她也永远不要成为高尚、无私、伟大的人。
“我的心病又要发作了。”妙莲华捂住心口,蹙眉闭眼,低头喘息道,“如果殿下信得过我,您就请回吧。”
“此话怎讲?”
“您若信我没有杀人,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到立政殿向您陈情。”妙莲华另一只手扶住画栋。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睛也紧紧闭着,呼吸艰难,泪如泉涌。无垢用眼神向海德示意。海德赶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扶妙莲华。
“好,我信你。”
无垢下意识将手擡起,覆在隆起的腹部上。她准备起驾回宫。如果妙莲华病发失智,伤了她倒还无妨,若伤了腹中的孩子,她断不能承受。妙莲华却一把将海德推开,催她赶紧跟皇后走。她不要治病,不要稳定的精神;她就要我行我素、言行无状,要波澜壮阔的思想和感情。
更何况,她身边的眼线已经够多了。青螺、素蛾是皇帝的眼线,毋庸置疑,也是皇后的眼线。虽然皇后并不知道皇帝为何有此举动,但是,作为顺从的妻子、追随明君的贤后,她不用追问任何缘由。当初,李世民把青、素二人派给妙莲华,美其名曰“监督”和“匡正”,实际就是监视。妙莲华心下好笑: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情人,竟也值得天子如此用心。而今,眼线之中又要多一个萧海德——看似是皇后的人,迟早有一天,也将为皇帝所用。
她绝不接受。
海德无奈,向无垢投去求助的眼神。无垢叹气,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跟上来。她如逢大赦,立刻追了前去,趋步离开。
待两人走远,妙莲华却感到她们的气息依然萦绕在画栋之间,脑子里嗡嗡作响,鼓点似的自问盘旋在她心头:“人都走了,气味怎么还不散?怎么还不散……”舞蝶原本一直悄悄躲在前庭的草丛后,一见皇后等人离去,即刻跑回淑景殿,挽住席地而坐的妙莲华。
“皇后怎么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她平时不会这么狠心呀!”舞蝶擦拭她的眼泪,心疼道。
“是我赶她们走的。她们如果留在这儿,我更难受。”妙莲华调整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她跟你说了什么?没有为难你吧?”
妙莲华摇头,苍白的脸逐渐变得红润,疲倦地笑笑:“没有,她没跟我说什么。我倒跟她说了不少话。”
“您?您说了什么?”舞蝶心间一空,不由得担忧起来。
“不敬不逊,冒犯天威。”妙莲华笑得越发灿烂,“我还提了文帝和文献皇后。唉!也不知道我是赌赢了还是赌输了。”
舞蝶听得莫名其妙:“什么‘赌赢了’‘赌输了’?”
“赌博嘛。赌她长孙无垢不会去告发我,赌青螺、素蛾和萧海德不去传小话。”
舞蝶语塞。片刻后,她悻悻道:“您这样做,也太冒险了。帝后同心同德,您对皇后吐露心声,不就相当于向陛下剖白吗?”
“再是同心同德,我也不信她全无主见。她是皇后,她也是女人。为了维护她的丈夫、她的天子,她丝毫不顾惜女人的自尊和苦衷。舞蝶,你觉得,长孙无垢是这种人吗?”
舞蝶稍稍迟疑,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妙莲华微笑,摸摸她的脸颊:“你呀,跟着我这么多年,还是跟当年一样天真。有时候,你就该学学听蝉,除了照顾我之外,也学着多打听打听外头的消息,帮我做点儿实事。”
“实事?殿下有何吩咐?”
“浴佛日将近。你去帮我打探,衔蝉乳母什么时候来佛光寺?”
舞蝶怔了怔,问她:“您找她有什么事吗?”
“悬而未决,纠结不定,该问谁的见解?”
舞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稀里糊涂地回答:“嗯……求神问佛?我也不太清楚。”
“人间悲欢苦乐,神佛焉知?若要洞明世事,还须问一心向佛的俗人。”妙莲华神色黯然,说话意味深长。
舞蝶顿时了然。阿鹿桓之死,始终是妙莲华未解的心结,而衔蝉恰如一座桥梁,将两个人紧紧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