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产死亡旧案：04 如在云端（2/2）

一个时辰过去，彩虹还在。妙莲华败下阵来。她失望地叹气，对身边的展艺说：“你瞧，天命不可违。”

“什么天命？”

“蝃??啊！”她指向彩虹，“你不知道吗？这是不祥之兆。”

展艺闻言，陪了一声叹息。妙莲华却突然变得兴奋起来，似乎两声轻叹带走了她心头的重负，让她如雨后草木一般重获新生、飘然欲仙。

“蝃??在东，莫之敢指。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朝??于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她唱起《诗经》里的歌谣。鄘地女子不顾父母之言、媒妁之命，与外男私会淫奔，远走高飞。当地人唾弃女子背德无孝，作此歌以刺之。可是，妙莲华的歌声竟无一丝谴责之意，反而跃动着难以抑制的欢腾。

展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脸颊红透，不敢直视妙莲华。目光缓缓挪开时，颈部那一抹肌肤大大方方地袒露于他的眼帘，令他游移不定。领如蝤蛴，不足以描摹其美，那分明是雪白的鹄羽，是引人欲亲的芳泽。

“你拿了我的黄金，为何没有一走了之？”妙莲华凑近他，热气萦绕在他的唇边，“不会有人用绳子拴住你。你大可以离开我们，自去逍遥快活。”

“离开你，我、我舍不得……”展艺闭上眼睛，呼吸愈加急促，恍若被美梦迷醉，颠倒了神魂。他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于是妙莲华吻住他，热切的、没有缝隙的吻。展艺脑海中星驰电走。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底碾过“无媒茍合”四个字。可那又如何？在彩虹之下狂欢茍且、刹那忘情，实在太过顺理成章。他紧紧搂住妙莲华，任由肉身随同七情六欲攀援、缠绕，以致两副躯体震颤着融合，直到彩虹消逝也无法分开。

妙莲华把初经人事的滋味说给衔蝉听。她把衔蝉当成半个阿娘，在阿娘面前，许多事情都是毋庸讳言的。衔蝉急道：“公主是金枝玉叶，怎能如此糟践自己？那个画匠为人轻浮，惯于媚上，不值得公主委身。”

“谁说我要委身于他？偶然情动，一次而已，不会怀上孩子的。就算怀上了，也不一定嫁给他。”妙莲华顾盼神飞，仿佛说着她毕生最得意的事。

“公主天生高贵，理应洁身自爱、端静自持，作天下女子的表率。”衔蝉苦心规劝，又怕因此与她疏远，连忙补一句：“当然，公主还年轻，做了一件荒唐事，尚且可以补救。过而能改，为时未晚，今后别犯这样的错也就是了。”

妙莲华偏过头，凝视衔蝉。眼前这位长辈，曾在民间有过十分悲惨的经历，男人、宗族、落后的文化，给她制造了无穷无尽的苦难，其中最糟糕的，莫过于前三个女儿被夫家一一送走，最小的女儿死于非命。所幸这些苦难并未摧毁她。她依然葆有热忱的心、无尽的母爱，并将爱与真心奉献给妙莲华。

她对妙莲华，不仅在衣食住行的诸多细事上予以关怀、照料，更是倾注心血教诲其人，塑其冰魂雪魄。一个人处于高位或低位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拥有高贵的品格。失去财富，失去尊贵的地位，都不是最可怕的；人最怕的，应当是丧失了纯洁的心地。这是衔蝉一直以来的信念，她希望妙莲华能懂。

妙莲华怜悯她，但不会认同她。她平静道：“我不觉得哪里荒唐。要说荒唐，父亲做的那些事，比我荒唐多了。他的荒唐也许会倾覆一个王朝，相形之下，我的‘荒唐’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公主，万一，我是说万一，您怀上了他的孩子，该当如何？”

“当然是生下来。难道他不配出生吗？”

“生下来以后，他该如何自处？陛下会认这个外孙吗？”

妙莲华冷笑一声：“随他认不认。依我看，最好别认。他的江山风雨飘摇，我只怕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成了亡国的宗室。”

衔蝉怔住。这孩子喝她的奶长大，又与她朝夕相伴，却没有她半点儿影子。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还有骨子里那种乖张而叛逆的性情，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无论如何都不能磨洗尽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