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 胜负定 ◇（2/2）
恭候多时的守将，目光死死盯着南下的契丹大军，城墙上的箭矢如雪花般飘向远方，留下了一地马匹、尸首。
“二王子，不好了，冲关又失败了。”
“废物！折了这么多人，竟然都没有成功，回去父汗定要治你的罪。”
耶律启气得摔杯，起身披上自己的大氅，作势率部前往。
“二王子，天寒地冻，勇士们都疲乏了，不宜再次出击，还是先休整一番吧？”
刚掀开挡帘，北风迎头吹来，男人身子一缩，擡起的脚重重放下，转身坐回暖帐中。
“哼，姑且再信你一回。”
*
另一边的守将，见契丹鸣金收兵，眼见今日不再侵扰，便下了城墙，去了军帐处。
“快！按住他的胳膊，用热水清洗干净。”军医张景和急忙吩咐完，又看向另一边。
“你条腿不想要了是不是？站起来干什么？坐好！”
接着又擡进来一人，跟着进来的押官喊道：“张大夫，一定要救救他！”
“这里已经塞不下了，你们把他放这里，我怎么过去给他们看伤？”
“已经包扎好了，自己去外头烧着的大锅里舀碗药汤喝下去。”
……
“将军。”
“将军。”
“将军。”
每经过－处，原先痛苦哀嚎、奄奄一息的兵丁，都会支起身子唤他。
裘终戎摆手让大伙好好躺着，先把身子养好。
“送来的物资里面，有没有止疼药？”裘终戎问。
和转运使对接的将士答：“回将军，没有。只有常备的止血、伤寒药。”
“去问张大夫还缺什么，即刻派人前往京都告知陛下，要他们尽快送来。”
“是！”
京都。
“报！晋州州牧请求派兵戍边。”
晋州和漠北突厥汗国接壤的地界狭长，漠北突厥想要越境，可不止雁门关这一处通道。
加上它易守难攻，狡猾的北狄，三五成群扰境，守关将士分身乏术，晋州百姓提心吊胆。
出于种种考量，州牧只能求助京都了。
“报！军都关请求尽快运送大批草药，如止疼膏、麻沸散、金疮药……”
这两关离得近，若出了岔子，京都难保。
武将请求率部戍边，帮着晋州解决扰境的北狄人，减轻雁门关将士的压力；文臣们纷纷要求尽快筹措药物，运送到军都关。
宋元意自无不可，金口一开，指派了位将军领兵前往，又令户部尚书拨款，用以购置一应药材，太医署制出成品，限期三日。
时间紧，任务重，太医署掏空了库存，找了人手，花了一天一夜制了五千份。
可都这时候了，购置的药材还没送到，御医们急了。
问来问去发现药材还没买，原因竟是户部拨不出款。
国库空了？
这个念头一起，都吓得不敢说话了，小跑到御前，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明白。
官家震怒，勒令侍卫把户部尚书周充带来。
没想到，当事人没来点卯。
来到尚书府，管事喊话他躲在屋里不吱声，侍卫踹开房门才发现早已上吊自杀。
户部尚书一死，一时间谁都不知道国库的钱，是如何消失的，现在又在哪里。
前一夜进出过尚书府的康王，此刻悄摸摸地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中看着周充之女周菁菁，多了丝愧疚，但他什么都没说。
看着她逗弄着一双儿女，一如往常巧笑嫣兮。
国库没钱，前方吃紧。
宋元意只能从自己私库中掏出银钱垫上，这还是登基前舅父派人送来的，刚捂热就没了，他的心好痛。
当皇子，穷。但只需要养活一家人就好了。
当皇帝，穷。只是却得考虑天下黎民百姓。
怎一个惨字了得？
许是悲伤的时候，就会寻能够带给自己安全感的人。
天子此时委屈巴巴地看向贺笠。
“舅父，国库空了，我的私库也空了。”
贺笠又气又怒：“周充这老东西，到底把钱弄哪里去了？陛下可有找他嫡女问过？康王兴许知晓。”
“唉，和老四脱不了干系。但到了他手里，应该也找不回来了，这个败家子！”宋元意咬牙切齿骂道。
想起给先帝贺寿时，康王宋元满送过价值连城的琉璃屋。
此时才想通，都是兄弟，怎么可能贫富差距那般大？敢情偷国库银子使了。
他怎么敢的？周充怎么敢的？
“陛下！陛下！”见他面目狰狞，贺笠赶紧宽慰道：“陛下别气坏了身子，等乐别驾来了，国库很快就会满的。”
听到这话，年轻的君王，眼里有光。
乐别驾，乐尧？当初给他赈灾策的那位？
*
剑门关。
“贺兄弟，你这哪是药囊啊，是百宝箱吧？”梁赫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胳膊说。
贺子戚心有余悸道：“梁都统您知不知道，伤口再深一点，您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
男人咧嘴一笑：“这不是有你在吗？放心，过两天就好了。”
看起来，丝毫没有把这点伤放在心上。
“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这怎么也得养个把月。”
“这怎么行？现在是……”梁赫急了，就要起身。
贺子戚微微一笑，把他按在病榻上。
“属下已经向程将军禀报了，他令您安心休养。西戎败局已定，无需将士们带伤作战。”
剑门关，头一个起战事，也是第一个止戈的。
历经一月，十万西域军，被打得只剩下三万还能拿得动兵器。
他们后退一里，守关将士们便前进一里。
本是要打到别人家门口去的，现在恨不得缩回自己老窝。
“将军，他们举白旗了！”眼力好的兵丁喊道。
队伍中接二连三响起这句话，程先绪定睛一看，果真是。
*
消息很快传回了京都。
本因为北地战事心神不宁的百官和帝王，为之一振。
终于有好消息了。
户部尚书侵吞国库之事爆出，他们一个个夹着尾巴上朝，生怕惹新帝不满。
现在，总算可以稍稍恢复本性了。
“臣斗胆力荐虔州别驾乐尧，负责西戎求和一事。”大殿之上，贺笠态度坚决。
宋元意刚想点头，不知想到什么，抿了抿唇等着百官接话。
下头擅察言观色的朝臣，一看就明白他的意思，见他嘴唇紧抿心里顿时有数了。
礼部尚书房子迩蹙眉，犹豫再三还是站出来说道：
“陛下，外邦求和一事，于情于理都该由朝中重臣负责，区区从五品的州府别驾，怎能担此大任？”
兵部尚书李敖兴紧随其后：“臣附议。西域国求和一事，由礼部与兵部负责为妥。”
贺笠知道让乐尧负责谈判一事，阻碍在同僚不在陛下，于是幽幽问道：
“既如此，两位尚书可否说说，你们打算如何与之谈判？”
“既已止戈，只需定好互不侵扰，和平共处的盟约便是。”
“房尚书所言甚是，此外还需言明，若对方又违背约定，我大行朝绝不再容忍！
文臣中半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剩下的沉默不语。
武官们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从神情中就能看出答案在意料之中，让他们嫌弃至极。
贺笠绕着两人转了一圈，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最后愁眉紧锁，止不住地叹气。
“贺州牧，您这是什么意思？”房子迩后退半步问。
“贺州牧，有话不妨直说。”李敖兴看着他道。
“本州牧在想，你们究竟是不是我大行朝的子民？”贺笠很是困惑。
“贺州牧，你到底在说什么？本官自然是大行朝的子民，陛下的臣子！”房子迩微怒。
李敖兴愤懑甩手：“本官自然也是！”
“既然是，那为什么西戎战败求和，你们却只想要和他们签个盟约？
将士们浴血奋战才取得胜利，最后就只换来轻飘飘的一纸约定？
还是随时可以违背，无需付出任何代价的。你们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
连声质问，落针可闻。
这一刻，宫殿之中静得出奇。
就连宋元意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对啊！为什么？
聂怀明也在想这个问题。
若是他去谈判，会怎么做？
和他们一样？还是不一样？
两位尚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难道要说，大国风范？礼仪之邦？
他们不是不知道战争的残酷，胜利的来之不易，只是刀没落在自己头上，血没溅在自己身上……所以“顾全大局”。
回答不出来，索性避而不谈。
安慰自己，为官之道，在于变通。“那贺州牧力荐的那位，又会如何谈判？”
你不回答我问题，我也不回答你的。
贺笠扭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接朝着上位说：“陛下，臣斗胆力荐虔州别驾乐尧，负责西戎求和一事。”
“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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