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 女童生+军需司 ◇(2/2)
虔州今年几份官报,上头内容一个比一个震撼,先是蹴鞠赛事,再是纸鸢消遣,又来一个女童生?
就隔了数十里。
别人州:吃得饱、穿得暖、花样多。
再看自州:呵!
虔州的动静,除了北边的永州,并没有对邻边三州遮掩。
众县官、属官,乃至州牧,并不像百姓想象的无动于衷,他们同样眼热。
可怎么说呢?
百姓可以寄希望于他们,他们没法寄希望于虔州啊!
至少,现在不能。
毕竟,大行朝出了第一批女童生,可不是玩闹,是足以颠覆虔州的大雷,还是别轻举妄动。
*
与此同时,年前贺笠送信联系旧部要来的人,都在这个月陆续抵达。
数百人候在城门口,身后驴车上塞满了一家子的行囊。
站立在前方的男人们,年纪在三十五到五十岁之间,见府衙来人,双目透出亮光,希翼地盼望着。
“诸位辛苦了,城中已经备好茶饭,请随我来。”兵吏说。
领头的张骁,上前一步回:“多谢。”
从提刀御敌到身子残缺,远离战场与至亲团圆,本该享受这份同袍无法获得的安宁。
可精神上的创伤,单靠时间难以抹平,更别说返乡后碌碌无为了。
在这个时候,得知自己仍被需要,还能再为昔日将领效劳,是值得长途跋涉奔赴的。
可此时,没见到贺将军,兵吏们眼中闪过失望之色。
曾被刀劈、箭刺的伤口,愈合多年后,在这一刻,仍隐隐刺痛。
许是日头直射的缘故,擡眸看着他们的师斌和阮向宴,疯狂眨了几下眼睛,才强忍住涩意扯出笑,上前安抚他们。
“将军外出办要紧事去了,乐别驾特吩咐我和阮兵曹来接你们进城。”师斌上前拍了拍张骁的肩膀。
两人当初一道参军,同一时间爬上副统领的位置,后来张骁屡立战功,成了他的上官。
没曾想,造化弄人。
竟然在一次战斗中丢了右臂,无法上阵杀敌,穿衣吃饭都不大方便,最后无奈离开兵营。
左手捏住空荡荡的袖管,下意识往里收了收,张骁躬身说:“草民见过师统领、阮兵曹。”离开兵营时,师斌正好接替他的位置。
“现在可不是统领了,而是虔州府的议曹。”阮向宴出声打趣道。
“草民见过师议曹、阮兵曹。”其他兵吏齐声喊道。
“别这么见外,来了虔州就是自己人。”师斌说完,还像最初那样,与他并肩而行。“先进城,吃饱喝足再谈正事。”
后头跟着的老幼妇孺,有对往后日子的茫然,也有对陌生地界的无措。
“娘,爹要带我们去哪?”张家小郎君,不安地扯了扯妇人衣摆。
“嘘!小点声。”头上只戴了一支木簪子的妇人,下意识捂住小儿的嘴。
左右瞧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才柔声说道:“等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像她这般谨慎、惶恐的女眷,只多不少。
来到属于自家的住处后,看着屋内一应俱全的桌椅板凳,再见后厨堆满的米粮。
张家老小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再三向带路兵吏确认,才敢相信这一切。
得知小郎君,小娘子皆可进学,家眷也有一份差事,张骁等人心里别提多感激。
府衙。
“乐别驾,人都已经按您吩咐的,安顿在城中的住所了。”师斌说。
“好,有劳师议曹。”
“下官分内之事。”
*
解甲归田的兵吏,都是拖家带口来的,自然得有个好的落脚处。
考虑到家眷日后进学、谋生,选址靠近蒙学堂,方便他们为先。
至于兵吏们,平日需得研制行军所需装备、再有僻静宽阔的试验场所,选址定在道都县和余钢县交界处,寻了一山坳建造了营地。
吃穿住,由府衙一手包办,只需用心钻研,做出有价值的物件,十日一旬,休沐一日,可回城中与家人团聚。
盼了这么久,可算把人等来了。
翌日,军需司营地。
穿着专为他们定做的司服,兵吏们面貌焕然一新,精神气也足了几分。
“草民见过乐别驾。”
“诸位进入军需司,那便是虔州的一员。望日后勠力同心,筹备齐全行军打仗所需。待贺州牧归来,本官定为尔等请功。”乐尧朗声允诺。
“卑职定竭尽所能,不辜负贺州牧和乐别驾厚爱。”齐声回话,震耳欲聋。
“张骁何在?”
“卑职在!”人群中被点名的张晓一愣,上前一步回道。
“即日起,你就是军需司主事,掌司中一应事宜。”乐尧说完,全场皆寂。
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残破之躯还能有成为人上人的一日。
即便这一路南下,众兵士自发听命于他,可自己断了一臂,真能担起这个重任吗?
见他愣在原地不作声,乐尧静静等着,没有催促。
其他行动不便的兵吏同样愕然,哪还顾得上其它,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在乐尧和张骁身上来回转动。
率先反应过来的张骁单膝跪地,一如当初领兵作战前的姿态,目光坚毅地看向乐尧:“是,卑职领命!”
其他人回神,异口同声喊道:“我等谨听张主事吩咐。”
主事可以从他们这批人中选,从事自然也可以,谁不想当官作主呢?先给顶头上司留个好印象先。
……
当众任命主事人后,二人来到营帐。
“张主事可知,为何虔州要设立军需司?”用食指轻敲座椅扶手,乐尧认真地询问。
“回乐别驾,应是为守关将士提供助力。”想起先前男子所言,张骁下意识回。
“是也不是,军需司所出,皆为虔州军所用。本官希望他们人人披甲,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是主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乐尧很直接地跟他透露了虔州打算。
虔州军?
张骁瞳孔一缩,他好像听到了什么要命的话。
可将士皆能披甲作战,实在太诱人了。
当初要是身披箭刀难以穿透的衣甲,他也不会为避开刺向胸口的箭矢,硬生生被削掉半条胳膊,最后只能全部弃掉保全性命。
“乐别驾所说,正是下官所求。但精铁、皮料难寻,军需司有心也无力啊。”
目前大行朝军中所用衣甲有三。
一为铁甲,刀枪不入,缺点是重,铁矿石难得,成品一般为将领所有。
二为皮甲,质地坚韧,铳箭难透,缺点费时费力,得大肆猎取皮料,难覆盖全部兵士。
三为衣甲,便于加工,行动无碍,可没法抵御敌军刀箭,和多穿了一件外袍没差。
“张主事可听说过纸制甲胄?”
自打计划设立军需司,他便在思索如何制出造价低廉、轻巧方便、劲矢不透的衣甲。
见到家中悬挂的纸裘,眼前一亮。
纸可以做衣,能否做甲呢?
与制衣坊和丝织坊待诏商议后,二人表示要琢磨一番。
最后用了三月时间,把纸和布结合,制成一料子,被水打湿不散,防火的同时,出人意料得坚韧。
得知此事,第一时间去现场查看,先后用刀箭扎、水浸、火烤,确认待诏们没有夸大成效。
于是,便请琢磨出此物的两个待诏,把制作技艺记录在册,同时继续精研,在张骁等人到来前,又改进了不少。
府衙花重金买断了技艺,并聘请此二人为军需司做事。
听着外头的动静,想必已经忙开了。
……加工捶软,叠厚三寸,方寸四钉,如遇水雨浸湿,铳箭难透。
接过册子一看,上头是关于纸甲制作的详细法子,张骁不喜反疑。
“既然乐别驾已经有法子,虔州又有诸多百姓兵丁,为何特地要我等前来?”
乐尧一脸郑重地说:“因为你们,最是明白将士所需。”
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为血肉之躯保驾护航,何尝不是一种荣光。”
话音刚落,张骁为之一振。
“谢乐别驾开解。”说完,笼罩在心头的那层阴霾,似是就此消散,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张主事客气了。军需司除了造纸甲外,册子后头的几个物件,也希望张主事多费心。”继续聊回正事。
往后翻看,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望远镜。
“真能看到千里之外?竟要用到琉璃,果然不是俗物。”
按照记忆里所知,叙述了如何打磨琉璃,有何功效等等。
乐尧故作镇定地说:“若能制成望远镜,数里外一草一木,犹如在眼前。”
“乐别驾放心,军需司将全力研制,这将是斥候打探敌情的神器!”张骁激动不已。
再翻后翻,喇叭?传声筒?……
张骁没再多问,上头写得很清楚了。能否制成,还需要实践。
合上册子,他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
“乐别驾,下官认为还需要筹备粮草、军帐被褥、春衣、冬衣、水囊等。”
乐尧点头赞同:“张主事考虑得很周全,干粮、军帐被褥已经差人备着了。”
回想起自己的安排,继续道:“至于其它,大部分用具都已经运送至此营地,府城的制衣坊和丝织坊随时待命,若需要物件和人手,尽管找师议曹和阮兵曹取用。”
“是。”他没什么好说的了。
“放心大胆去做,四位从事就由你亲自任命。”乐尧鼓励道。
“是。”
……
把军需司的事情安排妥当,交由张骁负责后,乐尧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宿仁带回琉璃,贺笠带回三万多件兵械。
六月,宿仁现。
一同回来的,还有三位举人。
一样的流程走了一遭,由着尤长瑥和郁旻安排他们的去处。
“宿校尉,带回来的那些物件,可有悉数运到军需司?”
宿仁拱手应道:“乐别驾放心,已按照您的吩咐办妥。”
“好。”随即问起另一件事。“京都可有异动?”
提及京都,堂下男子脸色瞬变。
作者有话说:
【女子科举,历史上也是有的】
[1]《宋会要辑稿·选举九》记载:“自置童子科以来,未有女童应试者。自淳熙元年夏,女童林幼玉求试,中书后省挑试所诵经书四十三件,并通,诏特封孺人。”
[2]中国古代唯一女状元叫傅善祥。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后,于当年开科取士并首次打破不许女子参加科考的陈规,试题为《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关于纸甲】参照
明朝《涌幢小品》对“纸甲”的制作也有描述“纸甲,用无性极柔之纸,加工捶软,叠厚三寸,方寸四钉,如遇水雨浸湿,铳箭难透。”
感谢在2022-11-27 00:00:00~2022-11-27 23:16: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