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后篇-第8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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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艺术展览馆的设计风格和方才的媒体中心截然不同，如果说媒体中心整体给人的感觉是轻盈和柔软，那么目前矗立在陶乐眼前的展览馆则是一种携带侵略美的凌厉，不规则的多棱锥体互相交融组合在一起，纯白色的外立面被同样不规则的玻璃窗分割，整栋建筑看似拥有许多尖锐的角却异常规整，充满了约束感。

本以为外观就足够具有视觉冲击力，但明亮宽敞的内部构造又给了陶乐新奇的体验，异常简洁的室内设计让位于艺术展览，丝毫不宣兵夺主。

陶乐和余晓都以为他们即将逛的就是个古瓷器展览，但进展馆以后才发现今天的这个展专门展出经过特殊技艺修复的残缺瓷器，不限于一些碗盏、杯具。

展厅正中央的多媒体大荧幕上循环播放着对金缮修复这项工艺的介绍，它是使用具有粘性的漆去粘接破碎的陶瓷残片，在漆半干未干时再通过“上金”这个步骤对缺口进行修饰。

不同于其他修补技术注重还原，金缮修复更像是一种将“残缺”突出出来的工艺，经过修补的瓷器通常比之前更为牢固，此外还因残缺处的修复处理使之有了一层特殊的审美价值。

进入展厅内部，余晓在每一个展柜前停留的时间都很长，陶乐也细细端详着每一个携带“伤痕”的陶瓷器物。

金缮修复的深刻意蕴使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与余晓之间的感情，昨晚劝说自己的“朋友总归比恋人长久”的托词也被抛诸脑后，一些他不曾有过的念头屡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如果余晓还爱他，他们能将一切重头来过，那么会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陶乐捏紧拳头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又走过几件瓷器后，他陡然松懈下来，不管有没有更好的结果，陶乐总觉得自己无法再自我欺骗了。

认清了自己想法的瞬间，他莫名在余晓身边如释重负般笑了。

余晓偏头看他，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陶乐耸了耸肩：“你觉得为什么经过金缮修复的瓷器会更牢固？”没等余晓回答，陶乐又接着说，“我想可能是因为它们本就是一体，每一块碎片的缺口都是为了容纳另一块碎片。”

“你没觉得这个修复技艺某种意义上跟我专业挺像的么？”陶乐看了余晓一眼，淡淡笑道。

余晓屏住呼吸，神色有些不自然：“嗯？”

陶乐弯腰盯着瓷器裂痕处的金漆问他：“我是学什么的？”

“……计算机。”

“更准确一点，我刚入行的时候是？”

“程序员。”回答这个问题时，余晓像是感知到陶乐接下来的话，心脏突突跳了起来。

“那我的工作任务是？”

“写代码……”

“错了，是写代码修bug。”

这时，余晓吞了吞喉咙，进入了沉默，目光也变得晦暗不明。

陶乐看着他继续说道：“你说人跟人的感情像不像代码？代码不运行的时候就不存在bug，只有运行了才能发现问题。”

余晓不带情绪地说了一句：“但bug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规避的。”

“任何程序员都不敢保证自己写的代码永远不存在bug，修bug也是我工作的一环，是我的专长，你明白吗？”

余晓说：“当然，但是错得太厉害的代码，你最需要做的是另写，不是么？”

陶乐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果然还是自己太冲动了，他不再言语，只是继续看着展出的瓷器。

余晓在他身后说：“作为一名建筑设计师，我的义务是让一栋楼从一开始就兼具良好的功能性和安全性。”

“是了。”陶乐缓了面色，话音却有些冷，“你是建筑大师嘛，肯定是不能接受返修的。今天也逛得差不多了，走吧。”

不等余晓回应，陶乐径直走出了展馆，余晓急忙跟了上去，在展馆门口拉了陶乐一把，紧紧握着陶乐的手腕。

馆外的人行道上人潮汹涌，黄昏美得眩目。

陶乐被迫站在原地，他背对着余晓，没说话。

“陶乐。”余晓叫了陶乐的名字。

陶乐没有应答，却也没挣脱余晓的手。

余晓踟蹰了几秒，移步到陶乐的正前方，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将陶乐拥进了怀中，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陶乐，你看……月亮出来啦。”

陶乐仰头看去，没想到圆月在黄昏时就悬在了天上。

“所有分离的有情人看向的都是同一个月亮。”余晓轻柔抚摸着陶乐的头发，“这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陶乐。”

月亮，月亮，又是月亮。

陶乐把余晓推开，凝望着他无奈笑笑：“我不喜欢月亮，也不喜欢中秋节，余晓，别拿糊弄自己的话来糊弄我。”

余晓错开了眼神：“你以为我这六年想明白了什么？”他看似无所谓地笑道，“陶乐，不要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