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惊羽出（2/2）
跟昔日同门吃了一顿酒，第二天就是除夕了。
除夕夜宴是鹿竹大显身手的时候，赶早沈辞宋璟就被叫去归鸿居帮手，钟灵儿在择菜，沈辞充当挑水伙夫，宋璟和钟远摆开笔墨写春联，庭院中逐渐晾满了一张张红纸，宋璟的字磅礴锐利，钟远的张驰有度，对比鲜明。
仨个小的满山游走，御剑飞行于各个屋舍贴春联，一切忙完后快日暮了，再折回时，归鸿居飘满饭香。
晚饭吃得很早，还似初春时候俩人从太玄峰出关下来那般，在院子里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钟远鹿竹还给三人包了压岁钱，饭后钟灵儿拉着两人去后山放炮竹。
说来，这是沈辞宋璟初次见面予。溪。笃。伽。的地方，蛮有故地重游一下的意义。
此时哗哗流水的瀑布已经变成冰瀑，山崖口高悬挂满冰凌雾凇，宽大的河面全部冰封，三人踩在冰面上，仿若进入一个全新的冰雪世界，沈辞这个南方孩子可算见识了。
钟灵儿撒着欢来回跑，将手里的爆竹全部放完又跑回，“你俩杵着干嘛？不想玩就把爆竹给我。”
沈辞道：“现在有时间，师兄问你点事儿。”
钟灵儿一脸诧异，“问什么？”
宋璟两指并诀驱动灵力，即见钟灵儿左手被动翻转，掌心向上，一道狰狞的疤痕赫然露出，足有一指长，横亘在掌心，伤口贯穿手背，差点手掌就得废了。
沈辞叫道：“怎么回事！”
钟灵儿道：“手已经被娘亲医好了，不碍事的。”
宋璟问：“谁伤的？”
“……方离舟。”一见二人脸色变化，钟灵儿立刻补充道：“我在他肚子上捅了一剑，肠子都流出来了，他可没讨到便宜。”
回来这段时间，一心忙于朝堂，无暇顾及修仙界的变化。
居无涯陨落，方离舟独挑大梁接任血魔宗，糟糕的是，当夜十方妖魔里血潭惊变引发的后遗症远远没有结束。
血潭万千怨灵释放，为沈辞吞噬已经化为己用，但同时封印破解，血潭底下镇压的往古异兽全部放出，沈辞为了救急，用魔族秘咒将异兽封进一块八卦镜里，再后来沈辞被狐妖胡魅掳走，途中揣在怀里的八卦镜遗失了，等沈辞发现时，时局混乱已经顾不上这点小事。
问题是那个八卦镜的封印是有时效性的，时间一久，异兽会冲破术法裂开镜面重获自由，数百异兽，每一只的威力都不容小觑，又流落在十方妖魔里，自然成了血魔宗手中至宝利器。
魔族人先天有训化异兽之能，方离舟封闭十方妖魔里，操纵异兽用心不轨，古幽城风声鹤唳，正邪两道依旧关系紧张，长久看，难有太平。
沈辞心下不忍，看着小师妹欲言又止道：“你跟方离舟……”
听钟灵儿所述，看来这段时日她与方离舟没少交火。方离舟做出这些事，他与钟灵儿的结局一眼望得到头，只怕要走游心和居无涯的老路，年少悸动，终究殊途难同归。
钟灵儿垂首掸了掸衣摆上黏着的炮竹碎屑，从前衣着妍丽鲜活，如今素衣校服，仿佛一夜成长，面色悠长坦然，“我跟他和你们俩不一样，你俩愿意为对方放下身份羁绊，我放不下，方离舟也放不下，既然注定不能成为挚爱，那便当宿敌吧。”
沈辞迟疑：“你……下好决心了？”
“对。”
沈辞不由看向宋璟，见他脸色淡淡，仿佛早有所料。
“也好。”宋璟启唇，这完这句，便没再说话。
沈辞想了想，又问：“你会怀念方离舟吗？”
“有什么好怀念的，等他死我手上再怀念也不迟。”钟灵儿转头看向远方，“师祖说，或许今日我想他，明日便不想了，后日又换了新人，道心所向，一切自有缘法。”
“那你会遗憾吗？”
“……一点点。”
沈辞拿手盖了盖钟灵儿脑袋顶，温声道：“小师妹也长大了。”
“去去！”钟灵儿一掌拍掉，昂头叉腰，“我才不像你俩，为个情情爱爱要死要活，大师兄连神位尊荣都能放弃，我是不行的，我将来，那是要当玄清派第十六任掌门人的。”
沈辞挑眉，微笑与宋璟对视，这孩子历了一番情殇，人反倒清醒许多，看小师妹如此拎得清，便也放心了。
放完炮竹，玄清派留在山中过年的弟子闹着来找三人要下山去玩，均被拒了，钟灵儿耍够了回去收拾包袱又要上太玄峰闭关，至于沈辞宋璟，魔狰兽一直没回来，他俩只得去找猫。
将虚妄峰翻了个遍，还去隔壁山头翻了翻，魔狰兽太小了，夜色已深，不知躲在哪个犄角旮旯，宋璟便说不找了，拉着沈辞要回去。
沈辞担忧道：“小七别是跑去太玄峰，要让师祖给逮了，她老人家辣手摧花的，小七不得被栓起来。”
宋璟道：“小七很机灵，不会乱跑，定是贪玩不愿回来。”
沈辞将魔狰兽带在身边，这小家伙性子野特爱乱跑乱窜，经常两三天不着家，几次主动找都找不到，都是玩够了自己回家的，这回也是如此。
今日除夕，夜色愈深，烟花爆竹的声音越来越大，魔狰兽嫌吵闹，溜回了长川居。
院内漆黑一片，只有主人的屋舍亮着灯，窗纸上晃动一抹倒影，兽类敏锐的天性捕捉到细微动响，两只猫耳耳廓对准里屋虚掩的木门。
雪花又开始飘落，魔狰兽甩着三条长尾抖掉身上的雪屑，在雪地上留下一长串猫爪，顺着门缝溜进了屋，窸窸窣窣穿过地面散乱的衣袍，猫猫头高高擡起，浅紫色的瞳孔里映出人影。
“喵？”
屋内桌案前的梨花木椅，沈辞下巴尖儿正磕在宋璟肩膀上，懒散坐在宋璟怀中，眯着眼睛飘飘欲仙，突兀一声猫叫惊得他回头，赶巧对上魔狰兽圆溜溜的大眼睛，惊得后背挺直，“卧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赶紧推搡宋璟，擡腿刚要起身，宋璟捉着腿又给按他回去。
“……啊！”尖叫的同时背脊乍然躬起绷成一张满弓。
沈辞简直死去又活来，眼眶盈满泪珠，浑身都缩紧了，嘴里直抽气，“宋璟……你！小七在看着……”
“别管。”宋璟嘴唇衔下沈辞眼睫上的泪珠，一掌给他顺着背安抚，另一掌坏心眼地钳着腰以防他再想脱身。
“不行……你不要脸呢，你放开！唔……宋璟！”
“喵？喵喵？”
魔狰兽跳上桌案，蹲在桌沿歪着猫猫头探头探脑，两汪又圆又亮的猫眼写完了纯洁和好奇。
两人身上衣不蔽体，实在有伤风化，沈辞被这强势围观盯着束手束脚，扭来扭去不肯配合，如此一来颇不得力，宋璟无法，只得空出手来并诀施法，一个挥掌将魔狰兽高高抛起，扫地出门。
“喵！！！……喵喵喵喵！”魔狰兽在门外骂骂咧咧挠着门板，但是门前已封上禁闭进不来了。
沈辞浑身放松下来，双手揽着宋璟，呢喃一句，“唔……外面还在下雪呢。”
“它冻不着，过一会儿就回窝了。”
沈辞嘟嘟囔囔撒着娇，“我要在床上，床边有暖炉。”
宋璟就抱着人起来，手臂托稳轻轻掂了掂怀中的香软身躯，阔步绕过屏风，散下帷帐一齐钻进去，视线昏暗不少，沈辞一阵天旋地转，脑袋拱上软枕，宋璟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上来，沈辞急促张口叫了一声，连连道：“慢点慢点……嘶——你别啃我……”
门外魔狰兽讨了没趣，猫叫声渐渐停止，外边雪下得更大了，大雪淹没了远处的新年炮竹声，只剩下沈辞被撞得凌乱不整的叫喊声。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