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修)(2/2)
病房里响起很轻的、气若游丝的、微不可闻的沙哑的声音:“别哭……”
周止把他的手握紧,凑上去低又快地问:“锦爻你醒了?”
年锦爻很轻地扯了扯嘴角,连声咳了起来,周止连忙抚了抚他胸膛,他的手却被年锦爻握在胸口前,周止手下是年锦爻勃勃有力跳动的心脏。
年锦爻虚弱地笑了声,几乎发不出声音,对他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我又弄哭你了……”
他擡起手,在周止靠近垂下的右眼的泪痣上轻且快地摸了一下。
“真好看……”年锦爻神志不清地努力笑了笑,说,“止哥,下辈子我要做你眼角的痣……”
周止替他抚走眼前垂着的碎发,温柔地捋顺年锦爻的发丝:“累了吧,别说话了,要喝水吗?”
年锦爻用尽力气,艰难地摇了摇头,很听话地安静下去。
他没有闭上眼,不过很困了,眼皮半耷着,看着周止的方向,缓慢地眨动。
麻药失效后,年锦爻的伤口开始恢复疼痛。
周止看到他鬓角淌过汗珠,替他把汗水擦走,看着年锦爻挣扎着支起犯困的眼皮,陪他熬过麻药时效,低声道:“睡吧锦爻,晚安。”
年锦爻已经很困了,但握在他腕上的手蓦地一紧,周止垂下眼看过去。
“你会……一直在吗?”年锦爻有气无力地问。
周止宽大的手掌贴在他颊畔,捂热年锦爻冰冷的面孔:“我会的。”
话音刚落,年锦爻的眼睛便自动合上了,握住他的手也微微松开,沉沉睡了过去。
周止守了他换完液体,最后也撑不住,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周止是被阳光照醒的。
病房里的窗帘没有拉上,明媚的光线从身后投入光刃,光线内纤毫毕现,上下缓慢悬浮。
周止一个激灵醒来,揉了下眼睛,心口莫名紧张发慌地跳着,下意识看向病床上还睡着的年锦爻。
他唇色变得很淡,浓长的睫毛垂耷下来,在眼睑下投射一片灰色的羽翼。
看着像很快就会醒来,也像沉睡不再醒。
周止怔愣着,眨了眨眼,眼前浮现很久前的,同样在某个初夏时发生过的某个吻。
周止跟着手里的演员跑剧组已经一段时间了,剧组连着拍了几场日夜颠倒的戏,周止也跟着没有睡几觉。
他第二天还要赶到机场和文萧一起去临时的影视基地。
周止在角落找了个不用的道具沙发,一屁股坐上去就再也起不来了,手撑着扶手,支着摇摇欲坠的脸,困得不行了,眼皮缓缓垂下去,他困顿发黑的视线中,纳入剧组的所有,导演的呵斥、演员的一举一动、摄影奔跑时发出细碎的脚步与滑轨的金属摩擦发出细小的咔哒声。
那天,周止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到一个不再属于他的以后。
他梦到领奖台,梦到一场残影,梦到韩竞东,梦到文萧,也梦到年锦爻意气风发的璀璨夺目的笑颜,梦到他坐在黑暗之中,久久地擡头凝望着镁光灯聚集之中,那个空无一人的领奖台。
“唔……”
梦中嘴唇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也被阻断。
周止皱着眉开始挣扎,冷不丁睁开眼,对上年锦爻俏皮的笑眼:“睡美人醒啦。”
年锦爻又在他唇上重重吻了一下,才松开,重新拉起口罩把精致的面孔完全遮住。
周止揉了下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做梦,诧异地看着本应远在异国的年锦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来这里了?”
“你不在家,我当然要来找你啊,”年锦爻口罩下的嘴撇了撇,语气不是很满意:“我看你都要忘了我今天要回国。”
周止呆呆地看了眼日历,才想起今天是年锦爻回国的日子。
他还是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傻傻地眨着眼睛,看着年锦爻。
年锦爻倾身靠上来,隔着口罩慢慢地、一点点地轻柔地吻周止的嘴唇。
周止没有立刻躲开,他闻到年锦爻身上变得柔和的玫瑰花的香味。
那天的年锦爻眼角翘着,故作不满,但还是露出喜悦的模样,忽地对他说:“我拿到一个本子,有个很适合你的角色,等不到你回家就亲自来找你了。”
周止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年锦爻用讨巧卖乖的语气,握住他的手,轻轻摇摆手指的手臂,手指与他的交缠在一起,看起来没有用多少力气,周止重心不稳,朝前跌进年锦爻的怀里。
两个人相触着,太近了,模糊了片场嘈杂的声音,什么都听得到,什么也听不到。
周止唯独听到年锦爻的心跳,不知道年锦爻有没有听到他的。
年锦爻把他抱在怀里,半揽着周止的腰,俏声笑笑,说下去:“你回来继续演戏吧,我想跟你一起演戏,好不好?我一个人好孤独。”
周止那天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
其实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轻轻眨了眨眼,好像眨走一只飞来的透明的蝴蝶,垂下眼,再度看向病床上沉沉睡着的年锦爻。
周止站起身,微微弯下腰,悬在年锦爻上方,目光温柔地看着年锦爻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浅色的嘴唇。
他静静地,没有讲话,俯下身,在年锦爻嘴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Ma belle au bois dorant, tu te réveilleras
我的睡美人,你会醒来吗?
贴着的嘴唇轻且缓地动了动,周止一愣,忙不叠擡头,对上年锦爻虚弱地、含笑的眼睛。
刹那间,周止泪流满面。
太阳一点点西沉,从病房的窗户,可以看到那片流动的沉蓝的海。
手机荧幕一点点暗下去,又被点亮。
“止哥,快一点过来。”年锦爻又躺在床上撒娇耍赖,要周止陪在他身边。
周止靠在窗边,咕哝着应了声:“就来,你是离了我就不能活了是吗?”
“对啊。”年锦爻大言不惭地抱臂枕在脑后:“不是说了吗?我生是你的人,死了是你的鬼,跟在你背后,我看谁敢靠近你。”
他说着,磨了磨牙,声音阴下去,柔声缓慢道:“尤其是文萧那个小白脸。”
周止下定决心似的,点了发送,合上手机走过来,低笑了下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干嘛,”年锦爻见他过来,坐起身,抽出一只手,把周止拉过去,脸埋进他怀中,静静听着周止有力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他仰起脸,笑嘻嘻地擡头,下巴贴着周止的身体,看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我不是你的小狗吗?”
年锦爻的声音低柔,懒洋洋拖着尾音,变得绵长,像是嘴唇没有完全张开,发音不算清晰,轻声说——
“汪汪。”
邮件发送的咻声响起,带着漫长的路途与时差,跨越大洋也翻过陆地。
【Hi Jason,
I have been away fro beg an actor for a long ti. I once swore that I would never return to the stage aga, but so thgs are truly iasurable and uable. I thk so thgs always ake people repeat theselves over and a, dulggthe for a lifeti. Such as a ra, a cloud, a sur night that will eventuallye to an end, and love.
(hi Jason,
我已经脱离演员很久了。我曾经发誓我再也不会回到台上,但某些东西确实无法估量,也无法预计,我想有些东西总会让人周而复始,一生沉迷其中。譬如一场雨、一片云、一场终会结束的夏夜、以及爱。)】
【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