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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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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周乐乐有自己一套得天独厚的逻辑。

周止拿他没有办法,在饭桌上屡次叫了小孩的大名以示警告。

“周麒,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把西蓝花给我吃掉。”一直到午饭,周止的好脾气在小孩身上消耗殆尽。

在周乐乐第十一次把碗里的绿色蔬菜挑到菩萨的塑料供盘上时,周止黑了脸,一拍桌,震得桌面上摆放的碗筷都抖了几下。

周乐乐生活于某种三岁小孩开始的敏感期,执着于某种将颜色分类的秩序。

接纳除了绿色之外,红橙黄等一切颜色的食物。

“我不要,菩萨说她要次西蓝发。”

周乐乐绝对不是虔诚的信徒,有随时随地把菩萨当救兵搬来搬去的天赋。

“我数三个数,你给我捡回去吃掉。”

“三。”

他要闹个性的,手上的勺子甩到桌上去,把嘴唇撅成猪嘴,两道细细短短的矮眉毛蹙着,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爸爸是坏蛋!”周乐乐鼓着胸口呼吸,眼泪挂在眼眶里,蓄成两个亮盈盈的水洼。

由于身体原因,他甚至称得上被溺爱,平时虽然很懂事,但耍起性子的时候比谁都倔。

这样的毛病让周止无数次想到一个人,眼眶被钉子一根根钉上了,阵阵地泛痛。

“二。”

周止语气更冷一点,面孔也沉得可怕,用骨裂的手做了个手势,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扯到裂开的骨缝,动作稍稍僵了一下。

周止黑着脸,眼睛盯着小孩,久久不讲话。

他的脾气算不上多好,可以说十分差劲,有吓哭小孩的先例,阿姨从厨房出来面容慈祥地叫停战火。

但周止火气上来谁都拦不住,好看的眼睛瞪着,苍白的面颊下泛出愠红。

周乐乐遗传有他与另一人的糟糕性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挂着金豆豆,也不服输地回瞪着周止。

周止此刻的情绪不无迁怒。

阿姨过来替小孩把挂上眼角的两行泪擦掉,周乐乐忽地“哇”一声放声大哭,转身扑入阿姨怀里去。

他讲话讲得断断续续,声泪俱下地哭诉给阿姨:“爸爸都不吃……为什么我要吃……”

哭得惊天地泣鬼神,下一秒就要哭倒长城。

周止一下站起来,冷笑一声,拍了桌子:“你爱吃不吃。”

说罢,转身回了书房开始处理工作。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屋外的震天的哭嚎声消失好一阵后,书房的门倏然被小声叩响。

称之为“叩”也不准确,像猫儿伸了爪子悄悄地挠。

那声音软绵绵的,透着股愧疚的不情不愿。

周止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下,唇角挂起一瞬淡淡的笑,但很快被他放平。

他走到门前拉开一条缝,半跪在地上。

门被一点点推开,小孩擦着肉脸颊,从门后蹭进来,扑进周止怀里,粉嘴巴上下一合,乖巧又害羞地叫他“爸爸”。

擅长拜菩萨的周乐乐有他得天独厚的撒娇卖乖的技巧,肉乎乎的身体扒在周止肩头,发出卖乖三连。

“爸爸我错了。”

“爸爸对不起。”

“爸爸原谅我,好不好?”

周止的脾气硬不起来,把他抱起来。

周乐乐在他怀里,荡摆着短而胖的小腿,小手攀地很紧,身上暖烘烘的温度熏得周止眼眶发热。

“以后要乖乖吃菜,知道了吗?”周止声音发闷,叮嘱他。

小孩迫切地点头,像啄米的鸡。

他柔软的嘴唇凑上来,轻轻吻了下周止的脸颊,像周止每晚入睡前要吻他那样。

“对不起,爸爸也对不起乐乐,”周止的嗓音愈发地哑,艰涩地开口。

他忍不住更用力地抱紧怀里的小孩,仿佛要把他融入身体,像小孩还孕育在他荒谬的、怪谲的身体中那样。

心头的钝痛蔓延开来,逐渐侵蚀他全身,虚浮在半空,让周止无处扎根。

周乐乐被他环住了痒痒肉,咯咯笑着朝后倒去,又因被抱得很紧无法呼吸,所以软声大喊:“爸爸,我要去见菩萨啦。”

家里没人对他提过生或死的问题,他们总避讳很多。也怕许多。

怕小孩无法拥有普通且快乐的童年、怕小孩渴望寻常的生活、怕小孩害怕自己的不正常……怕……

怕,小孩过早的离开。

周止其实不是不能理解丈母娘给小孩灌输的封建思想,她们都想让小孩不要怕,又都做好了他离开人世,去菩萨身边当个净面童子的准备。

因此在周乐乐这里,菩萨代表生,也寓意死。

无论哪种,都是快乐的。

周止算不上严父,但绝不是慈母。、

无法知晓他究竟还能坚持多久。

周止只是希望他的小孩能尽可能地留在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与他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不要像一段起初就不应该开始的感情那样,持续短暂,将他带来人世。

此后许多年周止都掉进火焰山,身体里每个血管与细胞都在起火燃烧,唯独记忆是潮湿的,漫延下去,把心脏泡进咸又涩的月夜深处去了。

周止放开周乐乐,恢复往常的爽朗的笑容。

父子俩在书房的软沙发上陷下去,周乐乐窝在周止怀里,小脸侧靠着他温暖的胸膛,听着周止有节奏的心跳,大眼睛的软睫毛颤颤眨动,静静地听周止讲童话书里的故事给他。

比起奥特曼或《西游记》,周乐乐偏爱在奥特曼里出现的《西游记》人物。

所以周止总要把迪迦换成孙悟空,怪兽换成各路妖魔。

周乐乐听得很开心,时而捧场地鼓掌。

周止的声音有股引人入眠的魔力,周乐乐渐渐在他怀里睡着了。

周止把小孩放进他的小床上,枕头似棉花云,与躺在上面的小孩同样柔软。

难得有放松的休息日,周止第二天睡得很沉,还是周乐乐用小手盖在他脸颊上,把周止叫醒。

周止把他拖进被窝里,张开被子要把小孩吞进去。

周乐乐被逗得咯咯直笑,翘着的自然卷也乱颤。

但周止就不是自然卷,他的遗传源自另一位父亲的强悍基因。

周止抚摸着小孩的头发,一下、一下,像握了把钝刀在解剖自己,一道道皮划下来,又像凌迟。

中午的时候,周止收到了制片的消息。

他们订好了今晚八点在“天上人间”的大包房,消息末尾还叮嘱周止务必要到。

周止眯了下眼,面无表情回了消息过去。

他和小孩睡到日照三竿才起床,磨磨蹭蹭就太阳就落了山。

赵阮阮今晚要值班,家里只有阿姨在,周乐乐就直接睡在了阿姨房间。

周止换了衣服把周乐乐哄睡后就出了门。

驱车前往市中心,道路两旁的街景也不断地换。

由萧瑟转向歌舞升平,入了夜的涣市中心才真正活了,高楼林立,彩灯四溢。

寸土寸金的城,渗血的城,吃人的城。

多少人抢着、争着、爬着都要进城,被这座城剥了皮、卸了骨,迷失在黑暗丛林。

周止家乡在北方的小城,前几年用积蓄付了房子的首付和赵阮阮结了婚。

他还记得母亲病重时,无限地向往要来这座城看看,哪怕只一眼。

现在周止把家安在这里了,却没有家了。

“天上人间”是座独栋建筑,比先前他带何维去的私人ktv要更奢华。

周止刚降下车速,便有泊车童跑来替他开车。

服务生确认了周止的包房后才谨慎地带他走入大厅。

“天上人间”的大厅除了服务生看不到一个客人,穿着制服站了两排的男模朝他鞠躬,恭声道:“欢迎贵宾登天,俯人间。”

周止面色严峻,目光已经看到天上人间大堂出了名的一个打卡坐标装置。

一樽由大理石融入24k纯金,鎏出的、两米高的欢喜佛佛像。

幽蓝的光高高悬起,在金面上反射出流转的磷光。

纸醉金迷、穷奢极侈,化为实质。

据传,当年建天上人间时老板找港岛的风水师算了运势,落成时便找了意大利的雕塑师耗费十七个月打磨出这尊堪称艺术品的大佛。

佛眼低垂,俯瞰众生,贪、嗔、痴。

周止跟在领位员身后,收回了视线,不再扫视。

去包厢的一路上都没再看到一个客人,这里注重隐私极好,连包厢的路都各不相通。

周止确认了下迷宫似的小路,思考着万一一会儿出事的最佳逃跑路线。

领位员在一扇镶金的大门前停下脚步,按了下门铃。

门很快被人推开,里面还站着一个服务生,还隔着一道门。

周止扭过头看着第一扇门,又转回去看了下两扇门的间距,没有开口,在第二扇门打开前适时的挂上笑容。

第二扇门像魔盒,烟雾弥漫出来,震耳欲聋的强劲音乐透出冰山一角。

周止随服务生进去,迎面撞上一个人。

赵龙虎似乎也不知道周止要来,吓了一跳,喝得醉醺醺的脸上一下变白,活见鬼了似的:“我草!”

他怀里搂着一个浓妆的年轻女孩,穿着暴露,周止的目光几乎没在她身上停,眯了眯狭长的眼。

赵龙虎知道这是他要发飙的前奏,攥紧了手里的酒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止已经不是他经纪人,大松一口气,贴着酒瓶闷一口,壮了胆子,嗤笑道:“好长时间不见喽,周止。”

女孩看周止的颜值猜他也是大明星,但并不熟悉,想让赵龙虎给自己介绍。

赵龙虎坏笑着亲她一口,酒气熏天:“看过片儿没?这位可是大!影!帝!”

周止笑了,摇了下头:“龙虎,你还在公司的时候我对你也不算多差,你走的时候我应该也没拦你,怎么几天不见就生分了?”

“怎么会,周哥我多感谢你,帮我挑那么多好本子,”赵龙虎在最后咬得音很重,几乎是咬牙切齿。

周止挑片约有自己的喜好,确实帮赵龙虎接了不少好角色,拿了几个含金量很高的奖项提名,但也替他拒了很多曝光极大的片约。

被星图挖走后,赵龙虎新经纪人评估过先前被周止拒掉的那些片约,如果当时演的人是赵龙虎,恐怕他现在会更红。

“我也没想到,”周止笑吟吟地把目光淡淡扫过他怀里的应召女郎,对上赵龙虎迷离的视线,“你现在都混得这么有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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