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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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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导演听得头疼,一拍桌打断他们的对话:“周止你别惯着他,掉他套里了。他能演演,不能就给我滚回家!那以后接个毒/贩的角色,难不成还真要去吸/毒吗?!”

周止忙连声道:“您说的是,锦爻还是要克服一下。”

年锦爻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翻了个白眼,幽幽怨怨地叹了口气,向后靠倒在椅背上,整个人摊开纤长的四肢。

周止还被他夹在腿里,动弹不得,手足无措地看看导演,又看看年锦爻。

导演指示周止去和文萧搭一场戏,年锦爻和他的那场戏就一直没进展,柔肤弱体地躺在椅子上,与导演一同看着小屏幕显示器中周止放大的脸。

文萧是东电几个大师力荐的好学生,气质佳、演技好,但周止其实少有人提起,他为了钱跑去拍三级片的事情在学校里传遍了,老师提起他都一阵愤恨。

所以周止在话剧社闯出的名气也渐渐没了,一直到现在,彻底无人问津。

若不是这次他自己来报了试镜,恐怕导演现在都没找到最合适韩竞东的人选。

周止的演技太可怕了,甚至称得上恐怖。

文萧在他面前竟被周止一个眼神就带入戏了,两人对峙时,韩竞东一个聋哑人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但是他的手语,他的肢体语言,都融入了自己的理解。

完全就像是一个聋哑多年的人,在肢体摩擦间,爆发出无声的情绪。

这是让导演意想不到的,在试镜时大多数演员都了解了试镜片段中出现的手语,但只有周止一个人是用两个礼拜就学会大半常用手语的人。

机会对周止太难得了,所以他才会花比旁人多十倍、百倍、千倍的力气去争取。

导演在画框后徐徐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身旁神态轻松,含着棒棒糖,枕着手臂看着两人过戏的年锦爻。

年锦爻本性不坏,只是有些骄纵,方才对周止说出那样的话必定是出于故意。

导演想了想,还是说:“不要为难别人。”

圆圆的糖果在口腔中转动,碰撞着年锦爻的牙齿,发出细碎的声音,他很快地看了二舅一眼,口齿不清地说:“很有趣啊。”

导演语重心长:“锦爻,他们挺不容易的,不要玩过火了。”

“我知道啊,”年锦爻擡手捏着棒棒糖,一挑眉,侧过身去对着导演嬉笑着撒娇:“二舅你把你侄子想成什么人了?”

导演一下笑了,伸手点了点他脑门儿:“你啊!跟你妈一样不让人省心。”

“咔!咔!”导演回过头去,连忙叫停了他们的戏。

余光里,影子忽地闪过,他仰头看到年锦爻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准备好了。”

白果与韩竞东在教室的第一幕在暂停后拍得行云流水。

导演不喜欢赶戏,两小时的文艺片拍得很慢,一天几乎最多只拍三个景。

他们拍戏的时间大多在清晨与黄昏。

入了夜的午后,周止因熬了两个大夜疲倦万分地窝在窗下的软沙发上,他身上盖着白天穿的羽绒服。周止进组时没有多厚的衣服,这件羽绒服外衣还是年锦爻穿旧了扔给周止的。

好牌子的衣服就是比周止先前几十块淘的那些填充羽绒服暖和,周止倒是一点也不嫌弃,跟捡了宝一样天天穿着这件年锦爻不要的衣服,走到哪里都带着。

周止脸红扑扑的,侧躺着的睡姿致使面颊一侧压出羽绒服拉链的痕迹,他长手长脚大咧咧地伸出沙发,睡得流出口水,被人冷不丁拍了下脸。

“啊?怎么了?!”周止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眼神还未聚焦,茫然四顾。

年锦爻站在他面前,直起身,收回手,语气有点嫌弃,撇了撇嘴:“口水都流出来了。”

周止急忙伸手去擦了下嘴,但嘴唇是干的,根本没有什么口水。

耳边传来年锦爻得逞的笑声,周止如梦初醒,这才反应过来是年锦爻在骗他。

“好啊你小子!”周止一把掀了毯子坐起身,瞪圆了眼睛看清站着的年锦爻。

年锦爻双手插兜,以一种傲慢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止,他十分短暂地笑了下,很快恢复嘲弄的神色:“走吧。”

这小孩很拽地扔下轻飘飘两个字,丢下周止在屋内一人凌乱。

周止转头扫了眼窗外,夕阳已经沉没,天色陷入一种黑与蓝之间的色调。

春寒料峭的风呼呼吹着,年锦爻仅穿着单衣走出房门。

“哎!”周止一把捞起身上盖着的羽绒服外衣,追着他跑出去。

年锦爻看着小白脸似的,弱不禁风,走得倒是挺快,两条腿跟船桨划似的,一会儿就消失在楼梯尽头。

周止三下五除二地跳着楼梯走下去,好不容易在门口追上年锦爻,开口准备叫住他:“哎!少爷,你能不能慢点儿啊——”

他胳膊被年锦爻冷不丁一拽,周止未设防,被拉着一头撞进年锦爻怀里。

别看年锦爻的模样,但真撞进去,周止才发现年锦爻的肩膀好像比他还要宽了,他不得不稍稍擡头,才能对上年锦爻深邃的目光。

“你……”周止愣了愣,擡手比划了下年锦爻额头与自己的,惊异地发现:“你小子又特么长高了是不是?!你吃的什么长这么快?”

周止一边惊于他又增高的身量,一边老妈子似的把手里的羽绒服外衣披在年锦爻身上。

为此,还颇没面子地踮了下脚。

周止揉了揉冻僵的脸,嘀嘀咕咕:“把衣服穿好啊,给你小子冻出个好歹我又要被导演开涮。”

“嘘——”

年锦爻举了一根冰凉的手指,竖在周止唇外,他没有用多少力,轻而易举地把周止看起来锋利,但触摸上去分外柔软的嘴唇压了一下。

周止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怔愣着擡眼,看向年锦爻纳入路灯反射的、发亮的、漆黑漂亮的眼睛。

在沉沉夜色中,巷子拐角很近的地方,能听到场工布置明日拍摄现场的嘈杂声响。

年锦爻和他挨得很近,微微垂下脸,他的手放在周止唇上,没有立刻离开。

那根手指修长而劲瘦,由于挑起的手指,绷紧了筋骨。连接着嶙峋的,很白的手背,发青的血管缓慢向上蔓延,绕过腕心,消失不见,会令人联想到某种不合时宜、不应出现的东西。

周止听到他身体某个鼓动的器官逃之夭夭,不知年锦爻是否能够听到。

年锦爻见他不说话,轻轻垂下目光,放下去,静静注视着周止的眼睛,他压在周止唇珠上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撚两下。

周止冷不丁回过神,欲盖弥彰地一把握住他的手,销毁证据似的先发制人:“别耍流氓啊你。”

年锦爻仿佛听到什么很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从他手中抽回手。

周止瞪了他一眼,说他没大没小,不懂得尊老爱幼。

年锦爻看着他喋喋不休的嘴,没有说话,转身朝背离片场的小路走去。

顿了顿,周止听着不远处的嘈杂,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做贼似的问:“你要去哪儿啊?”

年锦爻让他闭嘴,跟着来就是。

周止努了努嘴,一边想起导演叮嘱他要看牢年锦爻,一边又看着年锦爻修长高挑的背影,不知要如何是好,深深叹了口气,快步追上去:“臭小子,走那么快干嘛?!哎哎,你等等我。”

周止在年锦爻身后絮絮叨叨,想劝他夜深了,快点回去。

年锦爻埋头在黑暗中走着,没有说话。

片场附近有一处矮山,周止没吃饭,跟着年锦爻爬山的时候微微有些轻喘。

他听着前面传来年锦爻同样不算均匀的呼吸,想到他的身体状况,怕万一出个什么好歹,导演拿他质问怎么办?

这么想着,周止不自觉加快脚步,连忙小跑着跟上去:“回去吧锦爻,夜深了,一会儿万一导演查房找不到咱们,我还没带手机联系不上我就完啦。”

年锦爻还是不吭声,闷头走着。

周止跟在他身旁,絮絮叨叨地习惯性挽住年锦爻的手臂,想拉住他。

年锦爻的臂弯被质量上乘的羽绒服暖热,源源不断的温暖让周止冰冷的手没能立刻离开,他有些冻僵的手指挽住年锦爻,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年锦爻上山的步子稍稍慢下来,他把手臂从周止手中抽出来。

热度突然的消失,让周止有些不舍,百般眷恋地朝他手臂离开的方向伸手够了一下。

就在寒意再度席卷上他的瞬间,年锦爻握住了他的手。

周止忽而停顿下来,大脑仿佛失去运转的支撑,任由他与自己十指相扣。

“止哥,”年锦爻在夜幕四合中轻轻地笑了一声。

周止情不自禁地看着他反射光亮的眼睛,缓慢地、漫长地,“嗯”了一声。

“看那边。”

年锦爻擡起一只没有牵住他的手,朝与周止背道而驰的前方指去。

周止喋喋不休的声音止住,他微微侧转过身,望向山坡往下,仿若聚集在山谷之中的城市倒影。

紫到发蓝、发黑的霞光在时间的尽头散发最后呐喊,各色的光线充斥城市,汇聚成一些有棱角的、灼烧视线的斑点。

落日尽头的城市灯火撑起一匹夜,那些光斑变得近在咫尺,却也朦胧影绰。好像冒出很多金色的泡泡,沸腾、翻滚在半山腰。

周止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戳破那些如梦似幻的东西。

“止哥。”年锦爻在他身旁,用轻且低的声音叫他。

周止傻傻地、情难自已地转过脸,对上年锦爻好像挂上星星的明亮的眼睛。

“我之前发现了这里。”

年锦爻嘴角噙着笑,柔声道:“就一直想带你来看。”

周止静静地,没有说话,他望着年锦爻的眼睛,有些东西不用说,捂住嘴巴,会从眼睛跑出来。

年锦爻看了周止几秒,他的影子在山谷中朝周止靠近。

几乎是无法逃避的,不能预料,也不可闪躲,周止鬼使神差地仰了脸,任由年锦爻在他唇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或者,也可以说,周止在年锦爻的嘴唇轻轻吻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难界定谁主导了他们之间第一个吻的界限。

年锦爻微凉的手掌贴上周止的脸颊,他额头抵住周止的额头,周止下意识握紧他们还扣着的手,听到他很缓慢,很柔地笑了笑,问:“周止,你是不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想亲我?”

周止应该否认,在犯下错误前先避绝所有错误的根源,但他没有开口。

他静静地凝视着年锦爻,攥紧他的手。

“哥哥,”年锦爻在阴暗中,仿佛发起光的,圣洁不可侵犯的完美无缺的面孔上浮现诱人深入的微笑,他用很低,很轻,很柔和的声音,凑到周止耳边,叫他的名字,而后问。

“周止,你是不是喜欢我?”

一直到三个月后,才磨磨蹭蹭拍完文萧所有的戏份。

拍摄比导演先前预期的时长要结束地快一些。

还差最后一场戏,一场伪一镜到底的长镜头,也是韩竞东与白果的结局就可以杀青。

文萧拍完戏就要赶着回学校考试,导演也就没有让剧组一起吃饭。

他们几个主演在二楼的厨房里打了个边炉。

最后半天,文萧情绪恍惚,似乎在做决定,他放下碗筷,小声叫了下周止:“周哥。”

周止应了声,还在夹菜,夹完才注意到文萧的神情,愣了愣,问他:“小萧,怎么了?”

文萧先瞥了眼一旁若无所觉的年锦爻,指指门外:“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哦,”周止反应很慢,扯了张纸擦了嘴;“好,走。”

文萧走得很慢,走在周止前面。

周止看他还不停下,迟疑了一秒,叫道:“小萧?”

文萧几乎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脚步停下脱口而出:“周哥我喜欢你。”

周止大脑“嗡”一声,当即愣在原地。

“周哥我知道你不喜欢男生,对不起我——”

文萧转过身来,视线还没放上去,身形就先一顿。

擡起视线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年锦爻单手拦住周止的肩头,弯下身体,靠上周止的左肩,他勾着唇角,柔和地讲话,很慢:“哥哥不好意思说,他已经向我表白了。”

文萧面上血色全无,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止:“周哥你怎么会——”

年锦爻在他注视下,握紧周止的手,很深情地回过头,微微垂下脸,和周止对上视线。

“我答应了哥哥的告白。”

在他赤裸的目光里,周止的脸一点点变红,肉眼可见地陷入沉迷。

“周哥,你没出戏!”文萧一眼识破,放大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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