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2/2)
这一刻的视觉冲击超越了人类感官的极限,直接化为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战栗和轰鸣!林满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又被这极致的光芒强行灌注能量,疯狂地泵击着滚烫的、仿佛被点燃的血液!
“啪嗒。”
一声极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金属轻鸣,穿透了光的浪潮,准确地落在林满狂跳如鼓的心尖。
她茫然垂下被光芒刺得生疼的视线。
那只冰冷、干燥、甚至因为过于震惊而指节发白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下意识地微微擡起摊开,做出承接的姿态。
掌心正中,静静躺着那枚光之戒指。
鹿角缠绕着皎皎圆月。来自宇宙深空的投影早已消散,但指环上那些尘粉般细小的钻石却如同呼应着头顶仍在疯狂旋转、释放无穷无尽金色光焰的光之巨轮,在掌心折射出万千道璀璨的、细碎的、属于宇宙本身的星芒。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带来一阵强烈的、几乎要将她意识都麻痹掉的酥麻。
光芒依旧主宰着整个空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加昂扬地燃烧着,将空气都烘烤得滚烫。
两千盏灯齐燃的光之交响如同无声的恢宏乐章,震荡着每一粒尘埃。林满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低鸣。
在这极致的光与震撼的中心,她却反而陷入了一种灵魂抽离般的空白。只有掌中那微小的、坚硬冰冷的物体,连接着这宏大与卑微的两端。
寂静重新笼罩,但那是一种被光线填满的、如同固体般的寂静。
然后,有脚步声。
清晰的,稳定的,踏着黄金般流淌的光之浪涛,一步步靠近。
穿过这光芒的海洋,一道身影坚定地破浪而来。
林鹿终于现身了。
平日里随意散落在肩头的长发被仔细地挽起,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发髻上似乎也嵌着细微的星尘状光芒。素面朝天,脸上没有刻意描画的妆容,唯有眼眶是红的,残存着用力压抑过激动情绪的痕迹,眼睫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细小水光。但她的眼神却像烧灼的黑色火炭,锐利得惊人,如同刚刚刺穿宇宙的一道光,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牢牢地锁在林满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毫无保留的、燃烧自我的爱意。
她穿过永恒般的光之路径,终于站在林满面前不足一步的距离。近得林满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微颤和散逸的热度。
周围的空气紧绷得如同凝固的晶石。
林鹿的目光缓缓地、一点点地从林满布满泪痕的脸庞,下移到她微微摊开的手心。
那枚躺在掌心、沐浴着万丈光芒的戒指,清晰地映入眼帘。
鹿角与月亮缠绕,微尘般的钻石在指间炸裂。林鹿的喉咙似乎滚动了一下,眼底有剧烈的情绪翻腾,像是看着一件倾尽毕生心血、融入了自己整个灵魂的作品终于呈现在最重要的那个人面前。
她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周遭的强光似乎在她深呼吸的刹那都为之屏息。
那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强行压制却终究无法完全平复的沙哑,穿透了光的帷幕:
“林满!”她用尽力气呼唤,字字如同从火堆里抽出的灼热木炭。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力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林满!”她用尽力气呼唤,字字如同从火堆里抽出的灼热木炭。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力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枚戒指,不是给你选择‘愿意’或者‘不愿意’的机会。”
她微微擡起眼,那双滚烫的眼中似乎也点起了细碎的火星。
“这是一个告知。”
嘴角极轻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凝聚着十一年的重量和无悔的决断:
“我只是来通知你——”
停顿。空气中两千盏灯燃烧的光芒在她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骤然再次拔高,璀璨到极致!
“在接下来的全部人生里……”她的声音与光芒一同到达巅峰,如同宣告着世界的诞生,“你只能当我的妻子。”
最后三个字落下,不再仅仅是声音的爆发,更像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撞入林满的心脏!那枚躺在掌心的戒指仿佛也感应到主人的誓言,边缘流转的光泽更加急促地明灭起来。
时间再次被拉长。
下一秒!
在两千盏灯组成的金色熔炉中心,在那枚戒指最璀璨的光辉映照下,林满那一直僵硬摊开的手掌猛地、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和某种决然的反抗收拢!
不是抓住戒指。
是猛地擡起了手臂!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和用尽生命全部力量的渴望!
五指并不是伸向戒指,而是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狠狠向前一抓!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如同沙漠旅人扑向海市蜃楼中的绿洲!
她抓住的,是林鹿的手腕!
那纤细的、温热的、她此生握过无数次的手腕!
她用力的程度之大,指节瞬间变得青白,仿佛要将自己的骨头都印入对方的皮肤之下!像是在抓住唯一能阻止她沉入深渊的光!又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并非绝境的幻想!
林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巨大力量和抓带得身体向前猛地一个踉跄!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这疯狂的一拽瞬间撕扯为零!额头几乎撞在一起!
林满的呼吸灼热而急促,带着硝烟的气息喷在林鹿同样急促起伏的脸颊上。她甚至没能看一眼掌心那枚价值不菲的戒指,那双布满血丝、盛满了漫天星尘和熔炉之金的眼瞳里,此刻只倒映着林鹿近在咫尺、同样写满震惊的瞳孔。
泪水再一次决堤。
但这一次的泪,汹涌滚烫,仿佛裹挟着火山深处熔岩的热度。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堵塞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破碎的喘息和哽咽。身体的颤抖通过紧抓林鹿的手腕,清晰地传递过去。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疯狂颤抖,却只是徒劳地开合着,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巨大的情感洪流冲垮了意志的堤坝,只剩下灵魂最本能的反应。另一只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擡起,并非去拿戒指,而是猛地、用尽全力、像是要将彼此揉碎般狠狠拥住了林鹿!
带着强横的力道,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怀里!
仿佛要把过去这些年的等待、分离、恐惧、挣扎,所有无法言说的爱与痛,都揉进这毫无缝隙的拥抱里。林满的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那力度之大,勒得林鹿几乎窒息,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她将脸深深埋在林鹿的肩膀与脖颈之间,滚烫的泪水如同失控的河流,带着灼伤皮肤的热度,奔涌着浸透林鹿单薄的衣衫。
林鹿同样猛地擡起没有被抓住的另一只手臂,不顾一切地反拥回去!用和林满一样、甚至更强的力量死死缠住林满颤抖的后背!
两条手臂如同藤蔓绞紧树木,越收越紧,不留一丝缝隙!勒紧对方的身体,也勒紧了自己。这是比言语更直白的回答,比任何誓言更沉重的交付!彼此的身体几乎要在这过度的、带着摧毁和重建意味的紧抱中变形!她们互相听见对方骨骼受压的轻微咯响,也感受到对方胸腔中心脏猛烈而同步的跳动!
头顶,那巨大的、由两千盏灯光源凝聚成的光之巨环,在两人紧紧相拥、如同共生体般融为一体的瞬间,燃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值!极致的光明驱散了物理空间的一切阴影!它不再需要投影的宇宙星尘作为布景,它本身就在宣告一个新宇宙的诞生!
而在这熔炉中心,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林满紧握着那枚鹿角缠绕明月的戒指,终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将所有压抑和灵魂的重量都倾泻而出的哭喊:
“林满只能是林鹿的——!”
声音嘶哑变形,如同旷野的兽鸣。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紧握戒指的拳头,同时轻轻砸在两人紧贴的、一起剧烈起伏着的胸口正中心!
拳头里,鹿角环绕的明月,似乎更亮了几分。
“Lun Bar”厚重的窗帘被彻底拉开,卷至两侧。如同完成了最终使命,酒吧内那两千盏释放过生命绝唱的灯源早已温和下来,只留了角落里几盏柔和的暖黄色氛围灯和吧台一盏射灯开着,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空旷的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夜空的深蓝是极好的画布,城市璀璨的霓虹如同泼洒其上的彩色油彩。酒吧招牌那巨大的鹿角霓虹在远处楼顶无声闪耀,猩红中流淌着紫金色的光泽,像一个巨大而温柔的印记守护着这方天地。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铺洒进来,银辉如洗,在深色的地板上蜿蜒流淌,无声地拥抱住她们相叠的脚尖。
林鹿的后背靠着冰凉的玻璃,微仰着头,长发散乱地垂落,眼睛还带着剧烈哭泣后的红肿湿意。脸颊上被玻璃的凉意沁着,而颈窝处却被林满温热的呼吸一下下轻拂着,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依恋。月光勾勒着她优美的下颌线和微微急促起伏的脖颈。
林满整个人几乎都依附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颈窝,像归巢疲惫不堪的幼兽找到了唯一安全的巢xue。她的身体还在时不时地轻颤一下,如同被风掠过水面的涟漪。
“姐姐。”
林满的脸深埋着,声音闷闷地从林鹿脖颈处的肌肤里透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水汽的湿漉:“……什么?”
林鹿的呼吸微微一凝。几秒钟沉默后,她环在林满腰上的手安抚性地轻轻拍了一下,像哄着某种受惊的小动物。她的声音同样带着使用过度的沙哑,却像被月光浸泡过,揉进了温润的柔和,轻轻落在林满的耳边:“我说,现在可以回答我了。”
回答?
这个时候隐藏在暗处的几个人起哄起来。
“回答她!”
“答应她!”
“满满姐!快说话啊!”
“小满!别发呆了!快答应啊!”
林满迟钝的大脑还在光与热、泪与喘息的余波里飘荡。她茫然地擡起头看了看许诗语和那几个活宝,又看了看林鹿,试图从林鹿的颈窝里抽离。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是未散尽的迷离水雾,像一个刚从冗长梦魇中被唤醒的人,下意识地看向林鹿。
映入她迷蒙泪眼的,是一簇微小却无比坚定的光。
林鹿擡起了那只被她攥了许久的手腕——她的手指微微蜷曲着。此刻,在林满的注视下,林鹿的指关节微微松开了一线。
一抹无法忽视的、纯净而温润的、属于月亮的柔白光泽,从她曲起的指间静静地流淌出来。
戒指!
那枚在宇宙星环中心绽放、又在烈烈熔炉中淬炼出的戒指!鹿角缠绕着皎月。
它就躺在林鹿微微摊开的掌心。月光下,那些细小钻石折射着窗外霓虹和月轮的光彩,流溢着属于尘世却又似乎高于尘世的光晕。
紧接着,林满的目光被林鹿另一只手的动作彻底钉住。
那只手腕之前被林满的泪水浸透,皮肤在月光下透出一点凉意。此刻,它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稳定和决然的姿态,探向林满那只始终紧握成拳、未曾松开的手!
冰凉的手指带着坚定的力量,如同最温柔的楔子,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图,撬开了林满因用力而指节青白、握得死紧的拳头!
林满僵硬的手指被强行分开。
她的掌心已经一片狼藉。
细密的汗水、未干的泪水、还有因为过度用力紧握戒指而在柔嫩掌心硬生生压出的一圈深刻的红痕,那印记的边缘甚至微微泛白,清晰得像是烙印着戒指轮廓的模印!而在这个凹陷的、带着痛感的红痕中心,是那枚被体温烘得微热的、璀璨夺目的戒指本体!它深陷在汗湿的掌纹里,鹿角的纹路和钻石的光芒在月下清晰无比。
林鹿的目光落在林满被戒指硌出印记的掌心,又深深地望进她盈满困惑和泪水的眼睛。她托着戒指的那只手,如同进行一项神圣的交接仪式,无比缓慢、无比郑重地合上了自己的掌心——戒指安静地躺在了她的手里。
下一秒,她再次伸出手,不再撬开,而是用一种更坚定、更有力的姿态,直接攥住了林满那只摊开了掌印的手!
然后,她没有丝毫犹豫,牵引着林满的手——准确地说,是牵引着她那根因为紧张和震惊而微微蜷曲着、代表着郑重承诺的无名指——不容置疑地,稳稳地套向自己掌心那枚戒指的指圈!
微凉的金属触感第一次清晰地贴合上林满无名指的指根皮肤。
林鹿的声音随着这动作一同落下,低沉而清晰,如同教堂最古老也最宏大的钟声,直接敲在灵魂上:
“嫁给我,林满。”她的手指稳得不可思议,用指腹的力量稳稳地将指环推过那柔软的指节,最终稳稳地停在林满无名指的根部。月牙温润地包裹住她的手指,鹿角的纹路缠绕着她的指根。
“哦!嫁给她!”
“嫁给鹿鹿!”
“爷青结!爷青结啊!”
“感人啊!快结婚!”
“小满!快答应小鹿啊!”
朋友们的祝贺与支持感动着林鹿和林满。
冰凉的金属最终被指根的温暖渡化。
林鹿擡起头,直视着林满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之前所有的风暴和燃烧都已沉淀下去,化为一片宁静而深邃的海洋,海洋的最深处,是沉淀了无数年时光的、磐石不移的爱意和毫不怀疑的笃定。她紧握着林满戴着戒指的手,将它们一起按在两人紧贴着的、正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她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在窗外无声流淌的月华中回荡:
“你的戒指,戴在我手上。”
她微擡起两人交握的手,月光照亮了林满指根那枚闪耀着清冷光辉的鹿角明月戒。
“现在——”
话音微顿,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满的唇上,眼神专注得如同要用目光描绘她的轮廓,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穿透灵魂的温柔,如同无声的命令,又像是最虔诚的祷告:
“吻你的爱人。”
窗外,巨大的鹿角霓虹在城市的夜空深处燃烧。
像一道猩红色的门,永远为她们亮着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