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掉马(2/2)
——焱焱这是什么意思?
不应该是按照自己想好的剧情那样,一见面就可怜兮兮扑入自己宽厚的怀抱中,依靠着自己最近精心调练过的胸肌哭泣,诉说着想念和委屈吗……
为什么方才那眼神如此发冷,冷到他心尖都打颤了。
难道说……
云梧面色登时发白,想起了什么要害的事情。
最近那消息他是多少听闻过的,譬如说什么修君和宴焱签订灵契之类的传闻。
听说那修君是妖族王室后裔,长得也算过得去,有那么几分勾引人的本事,这些年来洁身自好,境界还不低。
万一那修君就是个别有企图之徒,把焱焱骗身骗心了怎么办?
这么一想,云梧心头便愈发慌乱,强行将这想法甩出了自己的脑子。
别想别想。
实在是耸人听闻,过于可怖了。
宴焱方才那模样,应当只是羞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自己亲密,又不好暴露自己的住处,只好做了暗号,等着自己来相会呢。
没准那赛场,还有别的一层意思……
云梧这般寻思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耳廓不自觉的一红。心头的愁思这才散了大半,眉间舒张。
两个天命之子在断崖尖这般纠缠的动作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宴焱愤然离开之后,云梧愣在原地,遥遥相望。人群更是交头接耳,连坐席上的诸位大能也颇感诧异。
这两人不愧是宿敌,一见面就分外眼红,方才那架势,就差没在这崖尖就打起来了。
看来接下来的六界证道大会定是精彩万分了。
怀远剑尊倒是欣慰于徒儿终于有了点紧迫感,捋了捋胡子,道:
“也好也好,让这小子知道迫切提升实力,今后的修炼才会顺畅。”
罗刹门为首的魔界各派掌门人则是心下暗喜,不少掌门人已然趁着这个罅隙,纷纷给下属递眼色,意图抢先一步将这人才招揽至门内。
宴焱倒是不知道他离开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
自打他从断崖尖上回到主城修整之后,他被御道莲灯测出是天命之人的消息如同爆炸般传遍了六界。
一时间‘两虎相斗’的传闻四起,赫然是把宴焱和云梧在崖尖的争斗编撰得有声有色,茶楼话坊间全排上了这出戏。
况且叫宴焱颇为头大的是,他的住处不知被哪个嘴上没把门的人泄漏了出去,一连几天,各界登门拜访之人络绎不绝,什么灵石灵器犹如不要钱的堆积在房外,只盼着宴焱能够开门瞧一眼。
若是这般便罢了,更要命的是,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传出了宴焱‘好男色’的谣言。编得还头头是道,说宴焱不仅仅好男色,还偏爱收一些原型蛇蛟之类的美男,原因不可启齿诸君意会。
说的证据也叫人发笑,竟然是因为宴焱伴生的两只灵宠都是蛇类。
可偏偏有些人就像是没长脑子一样听信了这番胡言乱语。
就在宴焱被御道莲灯测出气运深厚的那天晚上,‘吱呀’一声木门照常推开后,梁上赫然缠了条通体雪白的大蟒,见人推开门,那蟒蛇头轻轻擡起,竖金瞳仁一缩,冲着宴焱抛了个媚眼。
宴焱:……
刚刚踏入的半寸脚又缩了回去。
丧心病狂!!!
宴焱很快便闭门谢客。但即便如此也堵不住来拜访之人,天命之子这重身份实在是惹人瞩目,足以让无数心存侥幸之徒蜂拥而至。烦得宴焱只得又换了处距离主城不远的竹舍歇息。
一入竹舍,宴焱便迫不及待的闭目,探查自身的脉搏。
当时御道莲灯触碰到他时,他便感知到一股奇异的灵流透过触碰之地缓缓渡进自己的灵脉内,识海内隐隐有什么要破开。
系统憋了一路了,这会儿终于跳出来,停在宴焱的肩头道:
“宿主,好消息好消息,刚刚的‘初露锋芒’章节的爽度到账了,这会儿可以解锁新技能了。”
宴焱微不可查的颔首,凝神,仔细查看。
这一次的新技能倒是实用,解锁了能不用契约便可操纵低阶魂灵的技能。若是遇到团战,这种技能可以紧急调取一些魂灵为己方所用,能大大减缓压力。
而今离第一关结束已经过去了三天有余,明天便是第二关问武关开场的日子。比武关的场地设在火翎峰的擂台之上,采取的是抽签制度,一轮轮的筛人比斗。
宴焱第一轮的抽签轮空,又因为第一轮问心关的分数较高,便直接进入了第二轮。但宴焱并不打算在竹舍中苦修,而是打定主意,要去看看那云梧的身法。
上一次的贴身搏斗未能探见秘法着实可惜,这一回云梧出手,能多探一探敌方的动向也是好的,起码能多一些把握。
凝神屏气,又是一轮静修之后,宴焱这才缓缓睁开眼,吐了口浊气。
窗外竹海听涛,月影绰绰,宴焱起身前去阖窗,正对上一轮光洁的圆月。
但不知是不是宴焱的错觉,那轮圆月之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云海之后翻腾,隐隐有陌生魂灵的气息纠缠。但当宴焱再擡头细细查看之时,那奇怪的感觉便又消失不见。
宴焱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吱呀’一声合上窗。
火翎峰。
今晚的月亮圆润光洁,沉甸甸的挂在枝头。山间清风拂过,枝桠微不可查的晃了晃,似乎连带着那月亮也颤动了片刻。
云梧总觉得今晚又要一夜未眠了。
他不是没有在第一关之后试图联系上宴焱。为此云梧还特地做了份精致的信件,信件背面添了些红绸,甚至还有自己和宴焱初次时石xue的小像。
那时云梧信誓旦旦,叫白鹤将信件叼衔至宴焱的房门前,笃定了宴焱一眼便能认出。
可左等右等,听闻宴焱都搬离了原先宿着的客房,信上灵讯却还是没有一点儿消息。
为什么不回自己消息……
想到这茬,云梧又忧愁的翻了个身,愈发觉着心头发胀。
最近他明里暗里的和其余人打听了不少关乎宴焱的消息,陲云宗的往事,妖界的出手……当然还包括那传的沸沸扬扬的喜爱蛇修的传闻。
当初听到这消息的云梧近乎要把牙都咬碎了。
这传闻是三青鸟告诉他的。许是因为爱看话本的原因,她传得有声有色的。
诸如宴焱是如何被木蕊当作炉鼎看上,又是如何和修君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最后又契约了修君出界,一连串下来,听得云梧面色发青,醋意翻涌,暗中下誓要把那条死蛇揪出来切了他的要害。
云梧正辗转难以静气之时,忽地腰间玉佩轻轻震颤,正是门外驻守的守峰弟子传来了道灵讯,言语间颇带迟疑。
“云师兄,有人求见……似乎是陲云宗的少宗主许晔。”
整个蜀山剑宗都知道,一贯不问世事的大师兄从问心关回来之后便像是骤然变了个人,四处打听他那宿敌宴焱的消息,事无巨细都要打听清楚。
叫怀远剑尊都连连称奇,说他徒儿终于有了几分紧迫感,知道提前了解一些状况了。
作为宴焱的前宗门,陲云宗这名字最近可谓是无人不知,本来一个薄州的二流宗门少宗主是没有资格直接私下来会见云梧的,但念到最近云梧对于宴焱之事十分上心,守峰弟子还是犹豫着向云梧通报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云梧的眉间又一蹙,登时想起了这号人。
那时他和宴焱在冥界相见时,云梧便推测是不是有人追杀了宴焱,这会儿知道了宴焱的真实身份,便把宴焱的过往和猜测对上号了。
听闻这陲云宗少宗许晔是宗门独子,当初宴焱进陲云宗时便看上了宴焱,私底下纠缠不休,甚至还将宴焱逼入了冥界,放话说要将人逮回来做脔,宠。
桩桩件件,那是罄竹难书。
云梧蹙了蹙眉,颇有些诧异。
他没来找这许晔算账就不错了,居然还胆敢上门来商讨要事?
指尖轻点桌面,云梧垂眸,心下狐疑,便传声道:
“让他进来吧。”
云梧的宿处是在火翎峰的后山。火翎峰山高气冷,加之陲云宗最近因为宴焱一事不好过,所以在得到云梧许可之后,门侧开一角,许晔的那张脸白得有些晃人。
许晔在前半生在宗门内呼风唤雨,这段时间却颇为难挨。
一开始宴焱屠尽妖魔之时,他还高枕无忧,九转灵体是举世皆知的废柴,当初宴焱测出这体质可是他亲眼见证的,能杀尽妖魔也不过是宴焱得了什么邪门歪道,说不准那修君也是靠他美色得来的契约,做不得数。
可那一回问心关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那时许晔也在现场,前几日他的手下走狗陈启被宴焱毙命的账没算,心中还颇有怨怼,转头却看见宴焱手上光芒大作的灯盏,登时什么陈启王启都忘在脑后了,面色惨白如纸。
许晔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一清二楚,包括但不限于诬陷宴焱,逼着他做自己的炉鼎,甚至还在宴焱入了冥界之后放出狠话说要缉拿他。
而今宴焱一朝得势,测出了天命之体,若是自己再不做些什么,碾死自己只是迟早的事……
一想到这,许晔垂着的头又低了几寸,面庞上挤出一抹笑,颇有些谄媚。
“云少宗,我这次来,是要和您商量商量关于宴焱的事情……”
许晔这一次也是托了自己全部的人脉,万般恳求,才得了一次来见云梧的机会。这些日子里他被宗门长老和宗主老爹责骂了个狗血淋头,若不是因为许晔是宗主独子,就差要携着他用命给宴焱赔罪了。
云梧是宴焱的宿敌,甚至还放话说要在六界证道大会之上将宴焱除去。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才给了许晔冒险一试的胆子。
云梧略一挑眉,却没有急于说些什么,而是垂下眼睫,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桌面,冷声问道:
“哦?什么事?”
许晔一听这话,心中一喜,以为有戏呢,忙道:
“听闻云少宗正愁着怎么解决掉宴焱呢,我这有一计,宴焱当初在陲云宗时和我透露过自己的弱处,是在……”
云梧忽地眉间一蹙,打断了许晔的话:
“他亲口告诉你的?”
许晔一愣,猛然擡头去看云梧的眼色。
却见云梧一身玄衣锦袍,半身浸在窗外透下的月光中,骨相优越的面庞拢于半明半暗间,眸色沉沉,叫人探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修真一途,最忌讳的就是将自己的弱处暴露给别人。宴焱竟然能亲口告诉交代自己的弱处,那他和许晔先前的关系……
云梧想到这,面色登时沉如寒霜,挑剔的扫了几眼许晔。
面色发白,像是肾虚。也是剑修,但身材练得没有自己好,胸肌也没有自己大。脸蛋能看得过去,但是感觉也没有自己俊朗,修为也不高,走起路来脚步虚浮,一看就是没有好好练功,是用丹药堆积的修为。
重点是居然还会背刺……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焱焱以前眼光真不好。
云梧醋溜溜的总结。
许晔又是一愣,总觉得云梧的反应有些不对头,不住的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
在陲云宗时,宴焱连一眼都不肯施舍给他,更别提交代什么秘密了。所谓弱处,也不过是在测试灵根时无意间看到的一处薄弱筋络。
但事已至此,许晔为了自保也顾不得什么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交代:
“是,他亲口和我说的。”
听到这笃定的回答,云梧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长睫垂落,指节微蜷,抵着额,声音淡淡:
“你是想让我利用他的弱处击败他吗?”
许晔闻言,思维顿了顿,还以为云梧这番话是有戏的意思,登时喜上眉梢,连连躬身作揖道:
“是是是是……云少宗天纵之才,宴焱定然敌不过你,加之利用了这弱处,天道气运将全都是您的所有了……”
许晔为了此事忐忑了许久,这会儿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激动得眼眶通红,一番话下来气也不带喘的,只是尾音未落又顿了顿,忽地小心翼翼的掀起眼,面上泛起诡异的红潮,嗫嚅道:
“若是云少宗能再将那宴焱的尸首留给我,陲云宗定会献上十余条灵脉……”
云梧轻敲桌面的指尖一顿,蓦地擡起头,死死盯住许晔的脸。
他的眼睛很冷,沉如黑潭,眼尾下压,面上毫无半分笑意,话头却一转,一字一顿道:
“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来一直在找我的道侣阿火吗?”
许晔被这突兀的话题转化弄得摸不着头脑,但被那压迫性的目光一扫,不知不觉间背上渗了汗,心跳频率在一瞬间飙升,话都说得哆嗦了。
“是、是,我知道我知道,您是想要您道侣的消息吗,,陲云宗会竭尽全力为您找他的……”
窗外森冷的月光洒下,镀过云梧的侧脸。那薄情眼微不可查的弯了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不是,我找到他了。”
许晔彻底听不懂了,张了张唇,正绞尽脑汁想说些恭喜的话呢,可下一秒,面前端坐的剑修忽地动了。
云梧往前踏了几步,玄衣挣脱月影,融入室内的黑暗,与此同时,随着一声尖锐短促的‘铮’,冷剑划过铜鞘,月光跳上剑身,抖开一片白光。
——唰。
是冷兵器刺穿皮肉的钝响。
“忘了告诉你,我的道侣还有一个名字。”
许晔大张着嘴,瞪大双眼,血水呲呲的从胸口和嘴巴里冒出。
云梧的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闲话,顿了顿,这才漫不经心补充道:
“他叫宴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