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花落去(2)(2/2)
“怎么回事?!”林衍心下一沉,厉声喝道,急忙掀被下榻。然而脚未沾地,一道裹挟着劲风的黑影如同索命恶鬼般破门而入!
“砰!”
一股足以裂石断金般的巨力重重踹在林衍胸口!
“咔啦!”清晰的骨裂声在死寂的瞬间响起。林衍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喉头一甜,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钻心的剧痛让他瞬间冷汗浸透全身。他挣扎着,以惊人的意志力试图撑起半边身子,目光死死盯向那道黑影:“咳…是谁……何人敢闯我林府……”
黑影缓缓踱步上前,从容地步入了月光透过窗棂的惨白光影中。
借着跳跃的火光,那张无比阴鸷的脸庞,清晰地暴露在林衍惊骇欲绝的视线里!
“宋……宋丞泽?!”林衍的声音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扭曲,“是你?!是宋义……派你来的?!”
宋丞泽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如同毒蛇吐信:“宋义?那个碍手碍脚的老东西,他的坟头草,恐怕都有你膝盖高了吧。”
他微微俯身,脸上挂着冰寒彻骨的微笑,一字一句敲打着林衍濒临崩溃的神经:“是我,亲手拧断了他的脖子。只有这样,太尉这个位置,才轮得到我宋丞泽来坐。”
“你……你竟弑父?禽兽!”林衍气得浑身发抖,巨大的震惊压过了肋骨断裂的痛苦,他嘶声厉喝:“我儿林奎呢?他去北疆至今未归!是不是也遭了你的毒手?”
宋丞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冷冷地使了个眼色,一名如鬼魅般的黑衣人立刻上前,粗暴地在林衍身上摸索,很快从其内襟中搜出一枚沉甸甸、刻着猛虎花纹的青铜兵符,黑衣人恭敬地将虎符呈给宋丞泽。
宋丞泽满意地把玩着虎符,如同欣赏一件精美的玩物。他这才擡眼,看向目眦欲裂的林衍:“至于林奎?他呀……手伸得太长,管了不该管的事。”
就在这时,外面清晰传来林迟撕心裂肺、混杂着无尽绝望的怒吼:“放开她!放开我夫人!我跟你们拼了!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宋丞泽却仿佛听到了仙乐,愉悦地勾起嘴角,发出近乎病态的低笑:“听听,多么动听的声音啊。林衍,你可知你败在何处?”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林衍,“你败就败在……太心善。”
“你心疼你那好儿子林迟夫妻团圆,心疼他那小儿啼哭扰梦,竟主动撤去了府内大半的精锐守卫!否则,凭你林家的铁桶布防,我宋丞泽要摸进这安庆王府的门,怕是还要再费上九牛二虎之力!今夜这场盛宴,可是你亲手给我开了方便之门啊!哈哈哈!”他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外面绝望的嘶吼和凄厉的哭喊一声高过一声,如同地狱的乐章钻进林衍的耳朵,重重捶打着他的心脏。林衍浑浊的眼中溢出血泪,悔恨和痛楚几乎将他撕裂:“是我……是我害了林家……宋丞泽!你如此丧尽天良,灭绝人性……你……你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宋丞泽脸上的笑容骤然敛去,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怨毒:“天谴?呵,若不是林奎,我也不至于如此!”
他猛地抽出腰间寒光凛冽的长剑,“他非要去北疆查什么假账!查到老子,查到秦王殿下,查到我们和北燕的‘交易’!他还敢把爪子伸到我军营里来……知道了太多秘密的老鼠,就该像他爹你一样——死!!”
长剑带着森然杀机猛地刺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浑身浴血、仿佛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人影,裹挟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气息,如同炮弹般撞破门板残骸扑了进来!
“爹!快走——!”林迟满脸是血,双目赤红如同燃烧的炭火,带着必死的决然,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狠狠将宋丞泽扑倒在地,死死抱住!
“迟儿?”林衍肝胆俱裂,求生的本能和对灭绝门仇的刻骨之恨在瞬间压倒了身体的剧痛。
他暴喝一声,趁此良机,左手猛地探向墙壁,一把抽出那把悬挂多年的、尘封已久的佩剑,没有丝毫犹豫,他拼尽老迈之躯的残力,挥剑狠狠斩向地上纠缠的两人!
“想我死?做梦!”被林迟死死按住的宋丞泽眼中凶光大盛,他手腕一翻,那把淬毒的长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林迟的后心!
嗤啦——
林迟抱着他的力道一松,口中鲜血狂喷,身体软了下去,眼神死死地瞪着宋丞泽,充满了无边的恨意。
宋丞泽趁机一脚踹开林迟的尸体,右手的长剑顺势向上猛地一格!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林衍倾尽全力劈下的剑锋被险之又险地架开!
“就凭你?”宋丞泽狞笑着起身,满身沾染着林氏父子的鲜血,如同魔神,“不自量力的废物!”
林衍被格开一剑,力道用老,身形踉跄。宋丞泽眼中杀机爆闪,再无半分犹豫,长剑如毒蛇吐信,快如闪电!
扑哧!
冰冷的剑锋精准地贯穿了林衍的心脏!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带着无尽怨毒盯着眼前的仇人。
那把沾满儿子鲜血的家传佩剑,“哐当”一声跌落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襟。
这位威震一方的老王爷,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身体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宋丞泽拔出血淋淋的长剑,嫌恶地甩了甩上面的血迹。他环顾寝房内外,整个王府此刻已化为炼狱。
房屋在燃烧,尸体枕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烧焦的气息。
一种掌控一切、尽灭仇雠的扭曲快意在他脸上蔓延开来,畅快至极!
“还有漏网之鱼吗?”他冰冷的声音毫无情绪,“林迟的那个小崽子呢?找出来!”
“太尉,在这里!”一个手下抱着一个正在撕心裂肺哭嚎的襁褓跑了过来,婴儿那尖锐无助的啼哭声在这片人间地狱中显得格外刺耳凄厉。
“吵死了!”宋丞泽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不耐和暴戾涌上心头。他一把粗暴地从手下手中夺过啼哭不止的婴儿,大步流星走到殿中放置的一个蓄满水的巨大水缸前。
没有丝毫怜悯,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只手抓着婴儿弱小的身躯,另一只手猛地按住婴孩的后脑勺,狠狠地将那幼小的头颅按进了冰冷的水缸中!
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变成细微绝望的水泡破碎声……
咕噜噜……
几息之后,宋丞泽面无表情地提起那个彻底不再动弹的小小身体,仿佛丢弃一件垃圾般,随意地扔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那小小的襁褓浸满了水,裹着血污,蜷缩在祖父和父亲尚有余温的尸体旁。
宋丞泽面无表情地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滴,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正在被大火吞噬的庭院、燃烧的楼阁和遍地尸体。
“剩下的,”他的声音如同地狱刮起的寒风,“不论死活,浇上油,焚!一个不留!”
“是!”
火焰如巨蟒吞脊,顺着木梁蜿蜒而上,噼啪炸裂声里,青瓦化作流火流星,泼天的浓烟裹着焦木碎屑直冲云霄。远处看去,整片屋舍宛如被天火淬炼的熔炉,黑昼中竟透出妖异的赤芒。
男人看着怀中安详入睡的孩子,正欲离开,却被一个女孩拦住了去路。
“刘将军。”女孩认出了他的身份。
刘杉德同样认出了眼前的女孩:“你怎会在此处?”
阮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刘将军怀中可是林霄?”
“嗯。”他轻嗯了一声,“这里不安全,你快些离开此处。”
阮灿很聪明,她没有质问刘杉德为什么不阻止这场屠杀,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递给他:“可以模糊这孩子的记忆。”
“呵。”刘杉德笑了,接过玉瓶,“多谢。”
遂转过身,轻声道:“阮家丫头,我们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