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1/2)
第138章
董芳绪做得再不对, 那也是董老爷子亲生的孩子。董老爷子唉声叹气数日,向穆宜华提出私了,她想要什么条件, 只要他们董家能做到, 那就可以。
可穆宜华连家门都没让董家家仆进, 直接给他们吃了闭门羹。
因着左衷忻在, 董家没法再三打扰,只能引颈就戮等着穆宜华去击鼓鸣冤。
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知府贴出了为穆宜华伸冤的告示,惩戒了滥用私刑的狱卒, 却始终没有要为穆宜华升堂的动静。
董家等急了,尤其是董芳绪, 连日来吃不好睡不好,仿若无时无刻有一把刀悬在他的脖颈上,只等穆宜华现身,那把刀就会断绳落下。
可刀没有落下, 族老来了。
董家在明州家大业大,族中长辈也不在少数。董老爷子也只是在董府称作老爷,可在那些族老面前, 他也能算个年轻人。
族老的造访, 让董芳绪顿感不妙。只见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为首一人从胸口掏出两张纸, 抖搂在董芳绪面前, 问他:“这上面写的, 是真的吗?”
董芳绪耳边轰雷掣电,他连忙上前将纸张从头看到尾。那些只有他、老鸨和小黑三个人知道的事情正白纸黑字地写在上面, 一字不差。
不用问,他都知道是谁散布的消息。
穆宜华想他死,但是他不想让他那么简单的死,能用钝刀子凌迟,那就用钝刀子一点点割他的肉。
“大郎啊大郎!”族老懊恼,“你是长房嫡长孙,大好前程为何如此自毁啊!你告诉我,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这上面的是不是真的?”
董芳绪没有开口,董老爷子一把夺过纸张,看着上面的字直发抖,也不知是生气还是无奈。他知道自己儿子做了一些荒唐事,但知道个大概与明明白白写在纸上是不一样的。他会为孩子狡辩,会不由自主地替他找寻借口理由以减轻他在自己心中的罪名。
可白纸黑字不会假,这手印也不会假。
证词就好像是一把利剑,将他那个从小恭谨谦卑顺从的孩子,劈成两截,血淋淋得摆在他面前,让他看看他的孩子究竟是什么可怖模样。
可是为何呢?他的孩子为何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自小自己就对他相当严苛,但凡做错一点事儿自己都会及时纠偏,为何会这样呢?
面对众人的质问,董芳绪从头至尾都没有讲话。
他的沉默给了答案,族老拄着拐杖掷地有声:“孽障!孽障啊!我们董家怎的出了你这个歹毒心肠的孩子!董干,你教子无方,如今儿子酿此大祸,你务必给我们所有人一个说法!也要给穆娘子一个说法!”
他拿起纸张点了点:“这显然就是那位穆娘子有意让我们知道。她也懂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给我们留了脸面,要我们自己解决。穆娘子手中人证物证俱在,若是告上公堂,我们所有董家人都得跟着你们丢脸!穆娘子宅心仁厚,以德报怨,你们……也不可再做错事!”
族老又留了一会儿,教训了一句,便要起身离开。
为首那人瞥了眼跪在地上的董芳绪,朝着堂屋末端擡了擡下巴——董芳延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悄无声息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垂首肃立。
“董干啊,我以前说过,你对孩子是最不偏私的。不管是嫡子还是庶子,你都让他们识文断字,晓诗通数,那时只当你是为父宽厚,如今看来倒更像是未雨绸缪了啊。”
他们浩浩而去,徒留下三位父子和桌案上的证词。
堂中良久无言,尘埃寂寂。
族老留下的话让董芳绪害怕,他瞥了一眼父亲和弟弟,强忍着情绪开口:“父亲,我……我以后不会了,我……”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了董芳绪的脸上,董干打得右手发麻,董芳绪的脸也瞬间涨红,火辣辣的。
“孽障啊,孽障啊——”董干哀叹嚎天,想离开,却顿觉心中绞痛,捂住胸口软到在地上。
多时未出声的董芳延连忙上前扶住董干,焦急喊道:“爹,爹……快!叫郎中!”
董干摇摇手:“爹没事,没事……”
董芳延握着董干冰凉的手捂在胸口,转头看向哥哥,神色尴尬又羞愧。
他小娘是主母的陪嫁丫鬟,后有身孕被纳为妾室,因孕中休养不足,生下的孩子先天不足。直到十五岁,董芳延还是个药罐子。他读书虽胜过兄长董芳绪,但董家根本不会让一个庶出病痨子做大当家,是以他从来没想过那些事。
是的,他从来没想过。
董芳延看着他大哥,敛下了眼眸,想说什么,终究是欲言又止。
董芳绪也想来扶自己的父亲,却被董干一把推开。他抖着手指着董芳绪,牙齿气得打颤,半晌才从缝里蹦出一个字:“滚。”
老父亲心痛,却也不想在自己儿子面前落泪。他撑着小儿子的手慢慢起身,只丢下句“你给我继续跪着”,便步履蹒跚地走出屋子。
董芳延搀扶着董干走到院子里,他轻声说道:“那穆宜华此前就和大哥有矛盾,后来她抢了我们董家的生意,大哥一时情急气上心头才会酿成大错。爹,大哥就是太想成功了……他害怕让你失望。”
“难道今日之事就不会让我失望了吗?”董干叹气,满目沧桑,“我为他铺了多少路,他竟还能走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难道我真的看错了?”
董芳延没有讲话。
“这穆宜华……杀人诛心啊……”董干摇头,他拍了拍董芳延的手,“这些时日,你大哥不能外出露面。你也是会料理生意的人,这几日你就跟着我好好安顿局面。家中之事虽乱,但绝不能让外人看出来,尤其是家中的伙计。人心易散,到时候不止是你大哥,整个董家都怕是要折了。”
董芳延恭敬地点头颔首:“父亲放心,儿子定为父兄分忧。”
董干上下打量他良久,开口:“你是个好孩子,父亲一直知道。有多少能力做多少事就有多少回报,是你的终会是你的。”
-
董芳延是个会做事的人,不,应该说向来是个会做事的人。他虽从不曾经手家中事务,但上手极快,许多生意只消掌柜们讲上几句便可领会,好似天生就通晓一般。
谁都想不到,那个隐匿在家中角落的庶子,成了漩涡中力挽狂澜的人。
族老虽和董干他们关系远,却是最担心董家生意的人。这几日时常拿出东佃的款儿来董家各大铺子巡查,问问收成分红和其余亲戚东佃的情况。
掌柜的们不敢说太多话,照着董芳延教的套路敷衍过去。族老问不出话来,嘀咕着骂骂咧咧地走了。
过不了半个月又来,他们直接去找董芳延要说法。却也不知董芳延到底说了什么,族老们一改先前刻薄担忧的模样,也不去找店里的掌柜了,直奔董干那儿去劝他。
劝什么?左右不过继承人的事情。
董芳绪的名声算是在族中毁了,没有哪个长辈愿意让这样的小辈继续把持家中事务生意的。董芳绪被关在房中反省,董干闻言也只是叹气,董芳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把精力投在生意上。
可也不知道是谁在董芳绪面前说了什么,一日晚上他冲出房间直奔弟弟的屋子,将还在书桌上算账的董芳延一把揪起来拖到院子里打。
“是你!是你散布的消息对不对?你和穆宜华串通好的!对不对!对不对!”董芳绪红了眼,嘶声力竭地叫喊,他攥紧了拳头一下下发狠地砸在董芳延的脸上,“是你!就是你!是你和那个贱人联合起来陷害我!我看见了……我看见你们见面了!我看见了!老鸨和小黑是不是在你那儿?就是在你那儿!我知道——”
下人们尖叫着将人拉开,董芳绪像是发疯了一般又冲上去与弟弟扭打在一起。
董干连忙赶来,叫仆人封锁院子将二人分开。董芳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也不停地往外冒着血。
郎中被叫来看病,闻风而来的还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族老们。他们仍旧摆起那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口中唉声叹气,半句离不开董家的将来。
拐杖杵在地上咚咚的敲,敲得董干心头直跳。
他一忍再忍,如今家中混沌,也不知是谁人将这般兄弟阋墙之事传出去,闹得他年过半百颜面尽失。董干忍不住了,他挺着腰背,双眸直直地盯着赶来的族老们,冷声开口:“叔伯们若真是无事,不若找个打扫打扫自己屋子。整日朝我们家里赶,不知道的还以为诸位才是这家家主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