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想罚你(2/2)
半月前,她游走历练到了巫行城。
误打误撞在城中捡到了一片色彩斑斓的鳞片,上面妖气浓厚妖力充足,她于是暂时收在了自己这里。
两日后,巫行城向城中发布缉妖令,全城捕捉一只鲛妖。
她也接到了缉妖令,可她不属于巫行城,这不是强行要求。
巫行城并没有说明白鲛妖做了何等恶事,含糊不清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她彻底没了参与其中的念头。
她的历练也到了时间,她于是准备先行离开。
要走的那晚,她的屋子来了不速之客。
一言不发的就和她拼命,完全不顾自己奄奄一息的状态。
说到这里,褚逐青已经知道了不速之客的身份。
她也猜到了暮苏鹤要和她阿姐搏命的原因。
“我的妹妹可能是我唯一的亲人,察觉到鳞片的气息在一个修仙者身上,我如何不能以死相搏。”暮苏鹤猜到褚逐青在想什么,冷冷地回答。
坐在一侧的暮宛然心头一暖,握住了暮苏鹤的手,“姐姐也是我最亲的人,我也愿意为阿姐以命相搏。”
暮苏鹤面色缓和了一些仍是哼道:“也不知道前面胳膊肘往外拐的是谁!惯会说好听的!”
暮宛然扬唇娇笑道:“阿姐~”
暮苏鹤最受不了自家妹妹撒娇,彻底没了法子。
受不了暮宛然撒娇的还有褚逐青。
明明然然是在向她的阿姐撒娇,她不知为何想到了梦靥中的软声含笑问答,耳根一红。
天杀的妖主,她一定不要放过她!
“后面呢?”褚逐青甩开杂七杂八的思绪追问。
叶闻影还没说话,暮苏鹤先开口了。
“误会解开后,叶闻影替我治了伤。她也因此被当作了我的同谋,遭到了巫行城的捕杀。自诩正道修仙者,为了价值不菲的悬赏,也能毫不犹豫向同辈痛下杀手,说起来,我们妖可没这么无耻。”暮苏鹤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什么?师姐的伤竟然是被巫行城的修真者伤的?
褚逐青咬紧了牙怒不可遏地捶在桌上。
“不是说了,不易动怒。”叶闻影无奈笑道。
她知道师妹是心疼自己,爱怜地抚了抚她的脑袋。
叶闻影怕暮苏鹤带个人情绪,再引起小师妹的怒气伤了身,于是接过话头道:“后面,修真者追得紧,暮苏鹤跑到绿容栖身的地方,把我带了走,我们一路躲避竟然来到了无尽林海,无意触发了此地的禁制,被传送到了放逐渊的城内。”
“然后,师姐的你的身份引起了城内妖怪的注意?”褚逐青听到这里也差不多明白了。
暮苏鹤冷哼道:“妖没有那么无耻却够蠢笨的,完全听不进解释,我只能大开杀戒护着叶闻影逃到了城外。”
聊到这里,褚逐青算是发现了。
暮苏鹤的毒舌是无差别的攻击。
一张嘴,能毒死人。
又凶又冷又暴还嘴毒的女人!可怕!
也不知道师姐怎么能忍受得了。
“褚逐青,你心里在编排我什么?”暮苏鹤一记冷眼投了过去,眸子半眯,怒气隐隐增生。
不是吧?还会读心术?
褚逐青咋舌,她握住茶杯喝茶选择沉默。
眼见情况不妙,暮宛然及时插话进来,“阿姐,你是为何受到了巫行城的追缉?”
暮苏鹤收回视线侧身看向自家的妹妹,冷冷的眸子都软化了不少,“我怀疑宋回瑶和几年前的海族动荡有关系,于是想去巫行山一探究竟,我在长衡殿中隐隐发现了鲛人的气息,想要找过去,却被宋回瑶发现,引来了追杀。”
“我就说吧,宋回瑶不是好人!”褚逐青拍桌道。
暮宛然闻言嘴角悄然上扬,阿青竟然还记着宋回瑶的账。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褚逐青的一拍桌,让暮苏鹤对她的印象都好了几分。
“说完了我们,小师妹你呢,怎么来的?”叶闻影问她。
褚逐青双手托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得知小师妹是因为自己中了陷阱,叶闻影愧然了几分,心疼地揉揉她的脑袋,温声道:“下次不许这么鲁莽了。”
“嗯!我知道了!都怪里面的妖怪太过分了!还差点连累然然出了事。”她说着不自觉地看向了暮宛然。
然后也瞥到了好不容易缓和一点脸色,现在再次冷若冰霜的暮苏鹤,心虚地再次低头喝茶。
原来不止一次的奋不顾身!
还有一次的舍命相随!
暮苏鹤牙都要咬碎了,死死地盯住自家无辜脸的妹妹。
“阿姐,我不是没事嘛~”暮宛然再次撒娇。
暮苏鹤被她摇的一点脾气都没了,余下的都是心疼。
怎么看对面坐的褚逐青怎么不顺眼。
敲门声适时地响起。
叶闻影起身开了门,发现是纤云。
她先前伤的也不轻现在气色还是没恢复,不过神情比起前面的憔悴已经好多了,灰败的眸子里也有了光,“几位,少主在南院准备了宴席,要我来请诸位入席。”
盛情相邀,她们自然不好拒绝了。
褚逐青印象里的妖怪住的都是洞府,幽暗深邃。
没想到青羽南窟更像是人间的江南院府。
走出长廊,便是一座清幽的庭院,假山堆砌,池水环绕,文竹苍翠,各色花卉花团成簇。
真是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几位,到了。”纤云伸手作出邀请的姿势。
褚逐青回过神来,跟在后面走到了花厅里面。
见到她们来了,沈羽起了身,她的脸色相较于之前已经好了不少,不过仍是病恹恹的样子。
纤云连忙过去把散落的白裘给她披上,颇为无奈心疼道:“不是说好了我来招待,少主你还病着呢,怎么要出来?”
沈羽温和笑了笑道:“我已经好了许多,自然要亲自出来谢过叶姑娘她们,好啦,我既然都出来了哪有再回去的道理。”
纤云拗不过她,在她身侧落座,目光始终不离开片刻。
褚逐青迟疑了会还是在师姐的身侧坐下,和暮宛然隔开了两个位置,她现在心虚得很,完全不敢和然然太亲近。
都怪什么妖主,让她简直无地自容!
她,她怎么会对然然有那种想法嘛!
“褚姑娘,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沈羽轻声问道。
褚逐青回过神来,她匆匆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很是惊讶。竟然都是人间有名的菜式,色香味俱全,一看就让人有食欲。
她现在没了仙术,和凡人没区别,睡了几天,早就饿得不行,她边往嘴里塞饭菜边含糊道:“很好吃的!沈少主,你家厨子真不错,还会人间的菜。”
沈羽展颜笑道:“我的阿娘也是个修士,青羽南窟是按照她的故乡建造,各种菜肴也是按照她的口味来的。”
“令堂是修士?”叶闻影很是意外。
沈羽笑了笑道:“正是,所以,我对修士没有像别的妖一般反感,反而有些亲切。”
“令堂愿意舍下修为陪令尊来放逐渊,想来感情是很好了。”叶闻影颇为感慨。
沈羽轻轻地笑了摇头道:“我并无父亲,不过,两位阿娘的感情确实很好。”
还在扒饭的褚逐青顿住了,她有些吃惊。
其实不止是她,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面上都有些惊讶。
“我的阿娘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修士,她自己也说过没想到会栽在了小娘的手里,爱上了一个妖。为她和同道为敌,为她叛出师门,做尽了离经叛道的事。”或许是说起了往事,沈羽眉眼都染上了笑意。
一直没说话的暮宛然默默地看了一眼听得入神的褚逐青。
想在她的脸上看出想要的答案,不过寻了半晌,阿青仍是旁观者的角度,乐滋滋地听着她人的故事。
她是不开窍呢?还是根本没喜欢过自己?
一想到她醒来后和自己的疏离,心乱成了一团糟。
“后面阿娘受不了放逐渊的妖气侵蚀很快离世了,小娘也郁郁终日,后面更是以自己的性命替我换了一片花朝树的花瓣,为我延续了残破的生命.......”沈羽声音渐渐低落。
叶闻影轻声宽慰道:“逝者已逝,相信你的两位阿娘在另一方世界终得相逢,延续情缘,生者好好活下去,便是对逝者的最好告慰,沈姑娘,莫要沉湎不可自拔。”
沈羽扫落郁郁神情重新振作起来,“多谢叶姑娘开解,只是,我怕是要辜负两位阿娘的期许了......”
“师姐,连你也没办法吗?”褚逐青着急问道。
她的话音一落,在座的除了暮苏鹤事不关己漫不经心喝酒,其余的人都投来了希翼的眼神。
叶闻影颇感压力她笑意也没了,犹豫了好会儿才道:“沈姑娘的病是魂体的缘故,非同一般,很棘手。”
气氛一下陷入死寂。
还是沈羽打破沉默的氛围她轻声笑了笑道:“左右已经活了十七年,我很知足了。”
“不!不可以!”纤云满面是泪她心如刀割。
沈羽叹息一声,她用力地握住纤云的手,没再开口,眼眶却泛了红,水雾朦胧,让她若风中烛,雨里灯。
桌上的气氛再次陷入肃冷。
“如果非要花朝树的花瓣才能救你,明天就去一趟!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可能呢!”褚逐青掷地有声击碎一场肃冷。
她师尊和她说过,竭尽人事不听天命,凡人之躯都能逆天修炼成仙,世上便没有不能做到的。
不认命,是她一贯的信念。
“太......危险了。”沈羽或许是情绪牵引脸色差了几分气息都微弱了,轻咳了几声才开口婉拒,“为我冒险......不值得。”
相识虽短,在座的人其实都了解沈羽的性子。
柔弱但坚韧,心怀坦荡,不愿累及无辜的君子。
她既然拒绝了,断然不会要她们的好意。
一直喝酒的暮苏鹤搁下了酒杯,她眉眼冷然,“为你一个将死的妖自然是不值得。”
一语落,在场的人神色各异。
褚逐青脸色最差,她狠狠地剜了一眼暮苏鹤!
嘴毒也要分时候啊!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也是,她是个冷血暴戾的妖。
主座的沈羽按住要发火的纤云轻轻地摇头,“苏鹤姑娘是个直性子,说的也不错。”
纤云气红了眼耐不住身侧的人轻轻地安抚,忿忿坐下。
暮苏鹤完全无视在场的人的眼神,冷冷地瞥了一眼义愤填膺的褚逐青,眉角眼梢尤其是不屑。
她喝尽杯中的残酒正视前面的沈羽,“但,你我能做个交易,各取所需,我找到方法离开放逐渊,你或许能得到花瓣活下去。”
在场的人神色再次变了又变。
完全搞不懂暮苏鹤的脑回路。
沈羽也是一头雾水她笑了笑道:“愿听详情。”
“我听说青羽南窟有一把上古神弓?”暮苏鹤问她。
沈羽神色微变仍是颔首,“不假。”
暮苏鹤掀眸道:“我要你的神弓。”
“那是青羽南窟的神器你说给你就给你?”纤云忍无可忍站起来不满地质问。
沈羽沉吟了会问道:“神弓关系着青羽南窟上下数百妖族的性命,我能问问苏鹤姑娘的打算吗?”
不止是她,其余的三人也是满腹疑惑,全都投来了不解的目光,落在了暮苏鹤的身上。
“我目前还不确定,但赌一次,你就有了活下去的机会。”暮苏鹤眼眸有了笑意却教人琢磨不透。
主座的沈羽面色变了又变,她深吸一口气擡头缓缓道:“我需要和族中长老商量。”
“可以,尽快给我答复便是。”暮苏鹤点头。
一番宴席吃了足足一个时辰,到了尾声已过了酉时,夜色漫透庭院,风中平添一丝冷意。
沈羽身体不舒服,宴席结束后,纤云便带她回去了。
现在花厅冷冷清清,廊下的五角灯笼透出温暖的橘光,画屏图案上都是一些人间常见的山水虫鱼。
叶闻影不免生出身处江南的错觉,微微侧过身,见到了走过来的暮苏鹤,她轻声笑了,“苏鹤,你其实是个心善的妖。”
“我心善?叶闻影,你喝醉了,说起胡话来?”暮苏鹤依着廊柱,环手于胸前,漫不经心道。
叶闻影笑了笑向她走近了一些慢声道:“沈少主是个固执的人,若不是你提出交易,她怕是宁死也不愿要人犯险。”
“你想太多了,我说了,各取所需,我可不会像你滥发善心,救个没完没了。”暮苏鹤不自然咳嗽一声看向了庭院。
“医者,救死扶伤是应当的。我的善心也不是泛滥,至少,苏鹤你不顾生死来救我时,是值得的。”叶闻影温声笑道。
月色下,素衣白裙的女子仙姿出尘,眉眼的疏朗温和,完全符合世人眼里的神女形象。
暮苏鹤不自然地错开和她视线撞上,转身看向满庭的花卉,姹紫嫣红,娇艳欲滴,却比不上柔柔洒落的月光半分。
这般不染尘埃的仙子,为何有那样一个时刻炸毛,热血莽撞,天真到愚笨的师妹?
“苏鹤,在想什么?”叶闻影淡笑道。
暮苏鹤轻声哼道:“在想你的好师妹把我妹妹拐到哪里去了,一散席,就没了人影。”
自家的小师妹还会拐走人了?
叶闻影哑然失笑,她分明看到,是暮宛然追上了落荒而逃的小师妹,不过,说出来,某些人又要落了一身寒霜了。
也不知道小师妹现在如何 了?
她蓦然间生出了一丝兴趣。
月色皎然,温柔的银光倾泄一地。
褚逐青走得很急,生怕后面的人追上来。
走过游廊要拐过去时,遽然间站住了。
她都要忘记了,她没了仙术,可然然能用符啊。
自然是能堵住了她。
她掉头就要跑,暮宛然速度更快再次拦下了她。
“阿青!你为何要躲着我?”暮宛然轻咬下唇,好看的眸子已经有了雾气氤氲。
褚逐青局促地站在原地苍白地辩驳道:“我没有啊......”
暮宛然自然是不信的,她往前走了一些,发现褚逐青也往后退了一些,始终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她心里面酸涩一下反扑上来,泪水倏然落下。
“然然,你别哭啊。”褚逐青一下慌了神。
暮宛然哭得更厉害了,“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褚逐青心都要碎了,她上前一些着急道:“我没有啊,我怎么会讨厌你。”
“那你醒来后,为何一直避开我,宴席上也要和我分开坐,散席后还要跑远.......”暮宛然盈盈泪光,幽怨地盯着她。
褚逐青被她这么瞧着,再也没任何的话要辩驳了,她是打死都不能把梦靥说出来的。
那都是妖主搞的鬼,她才不是那样的人!
然然要是听了,还不得讨厌死她了!
迟迟没有等到她的回答,暮宛然愈发难受了。
她果然是不喜欢自己的。
几乎要冷了的一颗心,被突如其来的环抱暖融成了一滩水,缓缓地流淌在四肢百骸中。
“我真的没有讨厌你,你就当,就当我犯病好了。”褚逐青打算把所有的都推给该杀的妖主。
暮宛然紧紧地环住她的腰,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淡淡草木清香,埋首在她怀中闷声道:“犯病了便能教我这般伤心?”
“那......然然你说你要怎样?我都听你的。”褚逐青没了主意轻声地哄道。
“都听我的?”暮宛然手指勾住她散落的发带,柔柔地看向她,娇声地问道。
褚逐青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慌,不过对上然然含笑的漂亮眼眸,她鬼使神差点了下头,“嗯,都听你的,你想怎样都好。”
“阿青不许反悔。”
“嗯!”
“我想.......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