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无以为报(2/2)
那本写满禁术的手记,此时还藏于他的怀中,每一道指诀,闻朝意都记得清清楚楚。
少年将军并未强迫“傀儡”们杀敌,就数前世的初九、孤鹰那十多人,杀得最欢。
或许是他们也想为奚醉一同承受些责罚。
毕竟,当时被少年将军拘了亡魂的族人,没有上千也有数百,并不是每一个转世后,都又兜兜转转,回到了魔君麾下的。
其中有很多的,已平平淡淡地走完了好几辈子,只有这十多人,不肯放弃魂相上的因果。
于轮回中等待了四百余年,只为久别重逢。
可奚醉却说:“我觉得他们不是在等我,而是在等你。”
闻朝意不明所以。
奚醉道:“依照青宿上仙原本的推算,前世的我施展禁术,遭受天谴,受罚四百余年后,才转世投胎,又因携天罚而生,双目天盲,克死父母,被仙门捡回山中,养做炉鼎。”
冥府生判并不单单私心赦免了他,还替他受了本该由他来受的罚,承了本该由他来承的命,做了本该由他来做的炉鼎。
父母早逝,无依无靠,被师娘记恨凌辱,被师兄利用欺骗。
闻朝意替他做了十九年地问君山弟子,他则成了万人之上的当世魔君。
“你的命也没多好啊,”闻朝意嘀咕说,“我要是九岁被送去魔界,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倒也是实话,自幼失了母亲,被畜生不如的生父迫害,在魔界摸爬滚打十年之久,确是不像是什么好命。
奚醉被他逗笑了,寂寥失落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轻声:“你赠我的这笔‘生’字,我无以为报。”
他应是希望闻朝意找他讨些什么,无论是宝物、地位、权力还是修为,只要他给得起,哪怕是魔君这个身份,他都不会有半点犹豫。
没曾想闻朝意却红着脸说了句:“可你已经以身相许过了。”
奚醉愣了一下,深邃的黑眸中带着明显的错愕,而后偏了一下头,克制不住一般的,低低笑出声来。
像是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却也感慨万分。
他的小仙修什么身外之物都看不上,偏偏看上了他。
世人常道,冥府执法者皆无情,生死二位判官,更是铁面无私,没有任何的偏袒悲怜,更不会懂得人间情爱。
奚醉想,四百年前那场短暂的相遇,身为冥府生判的闻朝意绝不是偏爱或是心悦于自己。
只是在坚守着自己内心的“公正”,哪怕与天谴相抗。
这一世的闻朝意生而为人,终是体会到了尘世的爱恨。
奚醉笑够了,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以后,你想让我怎么‘许’,我就怎么‘许’。”
闻朝意被他的呼吸烫红了耳根,却还是偏过头去,轻擡下巴,主动吻了上去。
奚醉不躲不让,翻身覆了上来,将他揽于怀中,认真回应。
两场回忆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二人身上的衣物尚未晾干,紧贴着皮肤,交换着热源。
呼吸交错间,奚醉哑身问了句:“你想我在这里‘许’?”
这着实过于冒险,闻朝意赶忙摇头道:“当然不是,境随时都有可能破,外面什么情况还不一定呢。”
于是奚醉支起身子,稍稍错开了一点距离,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
“那你就休息一会儿罢,我守着你。”
一路奔波至此,闻朝意也确是累得够呛,便没再推脱,轻轻阖上了双眼。
他的原意是闭目养神,还想着同奚醉闲聊些什么,却不想倦意上涌,就这么陷入了沉睡。
交织成茧状的藤蔓依旧青翠,奚醉轻握着他的手,恍惚之间,竟也误入了梦乡。
***
问君境之外,风雪依旧。
火光映着石壁,脚步声自远方传来,守于洞中的孤鹰撩了一下眼皮,并未出声。
来者满身霜雪,正是二十多日前带着问君山掌门与魔君金令,求助于山下两千邪魔的柳雾。
他的身后还跟了两个邪魔,其中一个质疑说:“都二十四天过去了,还不见尊上出来,你小子别是骗我们的吧?”
柳雾无辜道:“若非二爷亲手托付,我怎可能得到金令?虽不知境中情况,但我也很急啊,登长老方才传讯于我,说三位长老明个儿天一亮,就将携法器返回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