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文中文——神巫医(2/2)
我也只能答应,除此之外,我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但是我却不想说这件事情是我做的,或者说是我蛊做的。我想把它伪装成一个意外。
那一刻,我试图去隐藏我为之骄傲的蛊师身份。
而到底为什么,我自己也不明白。
而我外公仿佛打开了尘封的记忆,还在跟我说:“我外公,也是蛊师。当年他练过一种至阴至毒的蛊,名叫长生蛊。”
“长生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来了兴致,擡头看向他。
长生……
听起来,像是一种很厉害的蛊。而这么多年来,我外公竟然都没有跟我提起过。
他的眼神如此疲惫,望向窗外,几层蜡黄的眼皮堆叠在一起,就像是一个老旧的蜡像。
他说:“几十年前,我外公,是一个远近闻名的蛊师,也是百年蛊术来的集大成者。
“他从小人就机灵,会拿话,模样俊秀,进退有度,跟着他妈妈学蛊,受到当地人的欢迎称赞。
“寒来暑往,一步一个脚印。抓虫、摘草、制蛊。
“别的蛊师是按部就班的跟着老祖宗的做,可是他不一样,他会自己创造蛊!他有着惊人的天分啊!
“什么转运蛊、星星蛊、驻颜蛊、水灵蛊……一个比一个神,一个比一个奇诡!
“蛊术、毒虫、咒法,就像他的手一样,他的脚一样。他可以自由地运用,如同泼墨一样在空中挥洒,画出他想要的图画来!
“他的蛊术就跟他的医术一样神,他用那些术啊,救了不少人。现代人治不了的白血病、淋巴瘤、艾.滋,在他那边都不是什么事,就跟头疼脑热一样。
“他挥挥手,叫旁人用个三五贴药,病也就治好了。真真是药到病除也!
“我从小遗传的荨麻疹,一吹风,皮肤上就起大片大片的红疙瘩,难受痒的不行。就是他给我洗了一个蛊虫浴,洗了几回澡,就给洗好了!现在成没事人一样了!
“旁人都叫他为‘神巫医’。”
“声名远扬不说,别的寨子里有毛病什么的,也都来这治来着。甚至还有更远的,别的省份的外来户。
“来了,看病,病好了,要嫁给他什么的。他都一一推了。”
我外公越说越激动,却突然叹了一口气来,喉咙里仿佛有着一口老痰,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我问他:“然后呢?”
“然后……”外公继续说,“一直到他四十八岁的时候,他才娶了他的师妹,结果没过多久,俩人离婚了,剩下两个女娃给他带。
“这一养孩子,又是二十年。
“二十年一过,他老了。
“他是蛊师,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心气可大着呢,认为自己是通天的人。说自己救了那么多人,有上天带来的功德。
“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于是对着长生佛母,研究了一种可使自己长生不老的转世之蛊,就叫长生蛊。”
“长生佛母?”
我只拜过长生佛。
长生佛,该佛本属是罗摩柯教,专司健康长寿。相传十六世纪初,从东奤国的高原传入国境内。
面容慈祥,肤色黝黑,拥有十臂,十个手臂的手相连着,象征着生生不息的血脉。
逢年过节,用瓜果牺牲供奉它,可以保证健康多寿,子嗣连绵。
村里也有不少人供奉着的,并不算是什么稀罕的佛啊。
村子里好多百岁老人都是因为这个长生佛,才活了一百多岁还健步如飞呢。
但是奇怪的是,即便我外公是蛊师,专门搞这些神秘之事,我家里却并没有供奉它。
所以我外公年过七十,早已老态龙钟。
我问他:“可这长生佛并没有性别之说,又何来‘佛母’一言呢?”
然后我外公问我:“你注意到了吗?长生佛的后面?”
后面……
我并没有看过。
我知道这佛像是不能随意触碰的,只远远地见过,并没有亲手掰过去看看它后面是什么样子。
外公告诉我:“这长生佛,其实有两个面。算是双生身。两个身子背靠背。
“一面在前,一面在后。
“一面是善,一面是恶。
“善面为长生佛,恶面,为那长生佛母……”我外公粗略地讲了一下长生佛与其母亲的佛家典故,
“她与长生佛外表最大的不同就是,她有着一个——孕肚。”
“而长生蛊,就于此有关。”
“……”
善恶双面佛?
我的太阳xue飞快地跳跃着,感觉有什么东西,插入了我的脑子里,搅得我脑子好痛。
需以男性的骨血献祭,初一至十五供奉长生佛母,而后,便可以从长生佛母的佛像肚子上的肚脐中,刮下来一种粘稠腥臭的液体,也叫作“神液”。
“首先,要准备一个可备孕的适龄女子。
“再将老病之人的头颅斩下,与蝎子、蜈蚣等毒虫共同放在器皿之中,作出‘长生蛊’。”
“之后把“长生蛊”每日喂给适龄女子,还得…………”
他讲到这里时,却突然停顿了,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求知若渴,探头:“之后什么?”
外公摸摸我的头:“小兰,你现在还太小。这术法太邪,你心性未定,外公不能告诉你。”
“……”
我动了动唇,看了看地上那死去的大公鸡,没有办法反驳他说我“心性未定”的话。就没有再说话。
但我也明白,在一系列的蛊术之后,等到女子生产之日,就可以生出具有老人记忆与灵魂的新生儿。
换言之,这“老病之人”就是重新通过“出生变成婴儿”的方式。
实现“长生不老”了……
“……”
想到这里,我倒吸一口凉气!
让老人重新变成新生儿?这是何等荒诞不经的事情!
在听我的外公讲述完毕之后,虽然那女子不是我,我也感觉到肚子隐隐作痛。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这就是邪术。”我外公的眼神非常深邃,红血丝爬上他的眼,其中还包含着某种痛苦,“当年神巫医用过的转生邪术!”
我问:“那、那个女人会如何?”
“会如何?会死!”我外公激动大吼道,“这是违背天道的巫术啊,那怀孕的女人,只被当成一个拥有子宫的练蛊器皿,她会痛不欲生的死在生产那天啊!”
“那神巫医、他……转生了吗?”我弱弱地问了一句。
“转了,成了!”我外公苦笑着,坐在一个腐朽的木椅上,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矮了许多,表情痛苦万分,
我追问:“他……转生成谁了?”
外公捂着自己的眼睛,声音艰难地从那边传出来,听得我几乎心碎:
“我外公变成了我的侄子……”
“什么?”一时之间,我竟然都没有想明白这句话。什么东西?
外公:“我妈妈有两个孩子,我上头有一个姐姐……”
有一个姐姐?
我怎么记得从我自小被生下来的时候,就没见过我外公有什么兄弟姊妹,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难道说这个姐姐死了?
我数了一下子辈分。
那我外公的姐姐,岂不是就是神巫医邓恩的……亲外孙女……
他用自己的外孙女转世?把自己的外孙女——
刹那间,我的身体浑身发凉,像是被冰水浇了满身。
长大嘴巴,眼睛看向前方,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去我外公曾说:
“蛊就像刀子,只是一种工具。蛊不邪,得看它到底到了什么人手里。
“而有些人,比那蛊还要邪上百倍。”
到那时,我才深刻体会到那一点。
最后,我问外公:“那神巫医叫什么名字?如今何在?”
外公答:“一百年前,这个邪术被曝光之后,遭到孙家寨寨民的强烈反对,把他抓了起来,说要找个日子就地处置他,把这个邪术捣毁,以后谁也不许炼制长生蛊。
“而有几个起了私心的族人,想要长生不老,半夜里把他偷偷放了出来,跟着他一起跑了。出去找,没有任何消息。想必是隐居起来,消息匿迹了。这么多年过去,更是不知所踪。
“而神巫医,他姓邓,我记得他好像叫——叫什么——
“邓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