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2/2)
这母子二人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宫人通报南知意来时,方贵妃正拿着木勺子在逗鸟。
原先凝凝在时,瑶华宫里不养鸟,因为怕遭了它的毒爪。要是没看住吃了,还要担心它生病。现在猫不在了,倒也不用担心那娇贵的小主子了。
方贵妃侧首,笑说:“那还不快请进来。”
她温柔地着看南知意进来给她请安,笑吟吟地应了声,让他起来,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意儿公务繁忙,怎么今儿有空来看母妃了?”方贵妃眉眼弯弯。
南知意不甚走心地说:“自然是想母妃了。”
“呵。”
南知意擡手,露了下袖中的信封,双眼紧盯着方贵妃。却见她挑了下细长的眉,笑声落在地上,化作为了那满地寒凉。
“看来本宫运气实在是太差了。”方贵妃托着腮,眉宇间满是苦恼之色,“要是皇上的人能快一步就好了,这些信伪造起来可不容易了。”
她运气确实不好,本打算培养做傀儡的南知意一开始就脱离了掌控,等发现时为时已晚,不得不分出精力来对付他。想用蛊毒杀了南知意,结果楠江手上正好就有解蛊的药引。
还真是时也命也。
南知意感慨地说:“母妃的手可伸地真长啊,幸好我有派我的人过去,不然这麻烦可不容易解决。”
宫人早有眼色地退了下去,偌大宫殿里只剩了这二人。
方贵妃眼尾的弧度都润着浓浓的倦怠,她掀了掀眼皮说:“你来不过是想探探本宫还有没有后手,本宫也不和你卖关子,没有。”
“方家是新贵,没其他老牌世家底蕴深厚,手上也没有军权,你不必这样防着。”她语气漠然,像在说什么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越王失败了,皇帝和南知意一个没死,方贵妃已经输了。
南知意笔直地站着,眼帘半垂着。从方贵妃的角度看不清他的神情,太阳的金光从门口穿来,落在袍边。
方贵妃说:“怎么,担心本宫唱空城计吗。”
南知意说:“儿臣不敢。”
“随你信不信吧,反正本宫自认倒霉。”方贵妃一手托腮,一手点在扶手上,一副心灰意懒的样子。
她瞧着不像是在说谎,南知意信了几分的同时,更多的疑惑堆满肚子。他不敢相信方贵妃最后关头就这样放弃抵抗,也不敢相信他马上就大仇得报了。
思忖片刻,南知意说:“母妃认识修士吗?”
方贵妃似乎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说:“不认识。”
她没说谎,当初合作那个修士真名没说,所以她确实不认识。
南知意忽而掀起眼皮,寒星似的眼睛直盯着方贵妃:“母妃,你把你所做的这一切当做什么呢?”
方贵妃手指划过嘴唇,带起一抹艳丽的笑,她反问道:“你觉得呢?”
自小所有人都教她,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要做那个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全然不顾她自己真正的想法。
时日一久,方贵妃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了,就把长辈的要求当做了自己的目标。
她对自己要求严苛,对旁人心狠手辣,像夸父追日一样追着长辈悬在自己道路尽头的凤位,翻过一座又座高山和一条又一条河流。当发现自己追逐的太阳也不过是天地秩序下的一部分后,她停下脚步,打算把这天地改头换面。
这些行为看起来疯狂,可方贵妃自始至终都冷静自持,失败之后也未见执着,看上去是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实际上,她只是没放在心上罢了。
这一切于她而言,只是一场追求极致的游戏。赢了,她就是这大夏的天,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开始下一场游戏,输了,就证明她能力还是不够,做不到这天下最好,那就游戏结束。
自始至终,她都没真正放在心上,被血泪和权势困住脚步的,只有别人。
方舒盈,她根本是个空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