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答(2/2)
记得幼时堂姐养的兔子被野猫咬死了,堂姐抱着兔子尸体哭得不能自已,方贵妃当时就不能理解,后来凝凝死时也不能理解。
现在倒是有些理解了。
往后的日子里,伸出手去,再也摸不到熟悉的位置上熟悉的温度,再不会有个活物在不纪意间跑出来拱你。所有熟悉的东西都还在,只有它不在了。
离别的痛迟来地漫上方贵妃心尖,像浸没在了水潭里,隔绝了一切,只剩下密不透风的静默和刺骨的冷。
她许是天生就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情感,连心痛都是一点点地被撕开,流出心血。
悲伤将其他思绪全部掩盖,方贵妃抓着那一点猫毛,暂时从焦躁的旋涡中脱出,漫无目的地回忆往昔,然后抓着回忆睡去。
太子醒来的消息还没有传开,目前还只有东宫和皇帝身边的心腹知道。
皇帝本打算亲自摆驾东宫来看望南知意,还没动身就听到南知意已经往御书房来了这事。
皱了皱眉,皇帝没好气道:“刚醒就乱跑,真是嫌自己身体太好了。”
王贵说:“太子也是担心皇上的身子啊,太医一直说您圣体不宜操劳,殿下一直记着呢。”
“没分寸。”皇帝捏着眉心往后一靠,吩咐道,“再点两个炭盆。”
王贵谄媚地应了声,赶忙去布置了。
炭火烧得整个御书房暖得发的闷,南知意刚一进来,就有种被热气糊了喉咙的感觉。
见他要行礼,皇帝摆摆手道:“你身子未好,这些礼节能免则免了吧。”
南知意低眉:“儿臣谢父皇恩典。”
皇帝揉着额角,没说话,显然是疲累到了极点。
宫人搬来了椅子,南知意坐下后擡眼打量着皇帝的神色。
望宁被围,太子中毒,哪一个都是会动摇国本的大事。光是安抚民心就够人头疼的了,皇帝身体本就要静养,哪里经得起折腾,才几日光景,就已熬得面色灰败。
照这样下去,若南知意再晚醒些,或是干脆醒不过来了,哪怕望宁守住了,也免不了一场大乱。
“身体如何了?”皇帝忽然睁眼问道。
南知意恭敬回道:“儿臣已无大碍了。”
“没有下次了,有什么事让你身边的人跑腿就行了。”皇帝现在似乎说话都没什么气力,他衰老得很快,让人无法想象他其实只比景王大了一岁而已。
“儿臣遵命。”南知意叠了叠自己的袖子,说,“父皇,儿臣听闻越王已然举兵谋反,围了望宁城?”
“是。”皇帝笑了笑,不屑地说,“垂死挣扎罢了,且看他还能嚣张几时。”
话音落下,皇帝偏过头去,止不住地咳。
南知意视线落在皇帝枯槁似的手上,应和了声“父皇威武”。
许是真的熬不住了,皇帝没再说话,由王贵搀扶着去歇息了,临走叫南知意帮忙把剩下那些折子处理了。
南知意起身恭送皇帝。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真论起来,也比皇帝好上那么一点,每每呼吸说话,都觉喉间腥甜,脏腑灼痛。
可他到底还有时间恢复调养,皇帝却是没有了。他的身体与日俱下,已经快撑不起这江山社稷的重担。
太医隐晦地和南知意提过,如果皇帝好生修养,那就还有四五年可活,若继续操劳,半年都悬。
所以再痛再难,南知意都只能顶上来,就当他报答这些年的父子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