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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拥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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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边的常理和看台上的球迷全部起身,紧张、痛心又愤怒地看着趴在地上蜷缩一团的季少虞,一群人齐声开骂。

李教授要不是被费教授和校长拉着,早就冲下去了,邹教授从身边身前只会国骂的小孩儿手里拿过扬声器,用不带脏字的长难句开骂。没多久,话筒就被凌一妈妈拿走,走到最前边继续骂。

场上,凌一根本没去管什么犯规,进球或是比赛,边呼喊着队医,边跑向季少虞,当即跪在他身边,说出口的话和他的身体一样颤抖:“小,小鱼,小鱼你没事吧?”

季少虞还是抱着腿不动,似乎是在等什么。

裁判看向第四官员,见到对方点头后,他吹响了哨,单臂前举——任意球。

听到哨声,季少虞立马爬了起来。

他起身的速度分明已经够快了,但凌一泪水还是混进了汗珠落在了脸颊,怔怔看着他:“小鱼?”

“笨蛋!”季少虞把凌一拉起来,“你跟我穿了护腿板。”

季少虞擡起右腿,向他展示全是脚印,被球鞋鞋钉刮得面部全非白色球袜。凌一哭笑不得,无奈地看着他跑向裁判制定好的罚球点。

常理倒是胸有成竹,对着一旁被他喊停的队医说:“看吧,我就说那小子没事!”

他看过季少虞U18的比赛录像,真伤着的时候,季少虞才不会这么乖地趴在草皮上不动,哭得隔着屏幕都替他觉得疼。

季少虞的任意球队里称第二,无人该称第一,好像那球就是天生能听懂他的话。

此时,钦城体大的人墙已经站列,门将自然也在,全都神情严肃地盯着他。

季少虞倒是不慌不忙地等着裁判喷好线,哨声响起。

三步助跑,足球直直朝着人墙射去,陈猛起跳擡脚正中下怀,内旋球穿过人墙缝隙;门将视线被挡,足球紧贴草皮滚如死角!

3:2!!!

比赛结束的哨声刺破球场的刹那,看台上的声浪猛然炸开。

“球进了!进了!季少虞在最后一分钟,再次用一记绝杀终结比赛!江大是冠军!”

解说的嘶吼换来全场震耳欲聋的呐喊。

全场瞬间沸腾,队友们张开手臂如脱缰野马般狂奔而来!

季少虞被不知道谁抱入怀中,或许是黄维,因为捶打他后背的手很是用力,卫霄也来了,将手套丢在地上,汗淋淋的手不停搓揉着他的头发,有人亲了他,季少虞也不知道是谁。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滚烫的热泪在雨水中冲泄而下,在常理抱住他的时候,嚎啕大哭。

众人有些看不明白了,他们也哭了,但…没哭这么厉害,小鱼怎么……好像不是开心,是伤心落泪。

凌一将庆祝的时间留给了队友,见到季少虞开始哭个不停后,立即拨开人群走向他,牵住他的手将人牢牢拥入怀抱。

“怎么了?”

季少虞哭得说不出话,不停抽噎,断断续续:“如,如果…没进,我…可以再,和,和你踢加时赛…赛的……”

凌一被他哭得心里难受,偏偏又被他语无伦次的话逗笑:“傻瓜,你不是说你不想踢加时赛吗?”

“我,我不想踢,但我…我想和你踢球……”季少虞擡起双手,从腋下紧紧抱住凌一的肩膀,“凌一,我想和你踢球……”

季少虞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常理表示理解,一年了,从四月合队的第一次训练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季少虞为了拿到这个冠军,不远千里来到江城,身上还肩负着队长压力。现在一切终于结束,哭就哭会儿吧。

颁奖典礼在暴雨中进行。

他们佩戴上属于他们的金牌,站在颁奖台前,面前是静静等待他们的奖杯,再往前是无数举着摄影机的媒体记者,黄莹凭借江大校牌成功挤进前排。

在总导演的示意下,他们牵起身旁队友的手,十指紧扣,整齐擡步迈向领奖台。

中心位的凌一和季少虞分别站在奖杯两边,在记者的快门声和脚下喷出的白雾中同时高举奖杯,那一刻无数金色彩带和银色的雨落下,铺满了他们来时路。

球场上涌入了他们的家人、朋友,小螃蟹拎起高跟鞋赤脚冲进场内,飞扑在程浪身上,黑发披散在程浪的白色球服上,像朵花。

季少虞看着拥抱接吻的二人,好像看到了他们未来,会一起去到国外读大学,会结婚一直走下去。不会分开的未来。

他看得出神,凌一也在看他。

小鱼,你在想什么?

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同时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凌一、季少虞,你们俩不拍一张?”黄莹摇了摇摄像机,“我开始等着校报头条呢,快快,拿起奖杯亲一个!”

季少虞:?

黄莹见到季少虞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解释着是自己口误,让他们同时亲奖杯。

雨停了,微弱的金光从他们身后照来,落入侧脸剪影的缝隙。

黄莹摘下摄像机的雨衣,举到眼前,看着取景框里的二人:“很好,再往左一点,刚好可以把夕阳拍进去…这个光线很漂亮!3——2——1——亲!”

……

长长的球员通道也似乎没有平日那么黑,他们三三俩俩大笑着往里走,季少虞低着头走在队伍最末,凌一牵起他的手,季少虞下意识躲开,又被用力握紧。

“说过的,不能瞒着我。”凌一看着他。

季少虞笑了笑,捏紧凌一的手指,说:“你还记得阿静吗?”

凌一当然记得,点头。

“刚刚方墨说她找我,一下子就想到曾经以为你……”

“没有。”

季少虞:“我现在当然知道了,但不清楚她找我做什么,还有点紧张。”

话音刚落,凌一的吻就落在他的额头。

“现在呢?有好点吗?”

季少虞的心在漆黑狭长的通道里剧烈跳动,仿佛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不紧张了。”季少虞牵着他的手,用力到有些颤抖,“凌一……那我去一下。”

“好。”

凌一垂眼看着他颤抖的指尖,笑他:“这么紧张?”

季少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慢慢地张开双手,抱住他。

漫长的拥抱,带着初夏的潮湿,透过布料渗透进他的身体。再久一点,就能在他的身体里留得更久一点。

“需要我陪你去吗?”凌一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季少虞如梦初醒,松开手,摇摇头:“不用啦,那我走啦。”

他转过身,朝着出口的光亮处快步走去,最后在凌一的目光里跑起来。恍惚中,他听见凌一的声音从身后空旷的通道里传来:“我等你。”

-

凌一洗完澡,擦拭着湿发,时不时朝门边看。

还没回来。

他从更衣室的柜子里拿出手机,给久久未归的人打去电话。

震动声却在相邻的储物柜响起。

凌一愣了瞬,从季少虞的包里拿出震得他手掌发麻的小家伙,笑了笑。也是,刚下场就走了,手机当然没拿。嗯,很快就会回来。

凌一把头发吹干,收拾好东西,坐在长椅上边恢复庆贺消息,边等季少虞。

“走啦,去吃饭啦!”

“饿死我了!今晚我要大吃特吃!再也没有人要我减脂咯!”

“诶,小鱼呢?”

凌一擡头:“他去见朋友了,马上回来。”

程浪点点头,往身上喷了点香水,抓起包往外跑:“我先去了啊,庆功宴见!”

还在更衣室的五六个人跟他擡手作别。

凌一点开邮箱,将未读邮件一一点开浏览,身边不断有人经过,都知道他要等季少虞,便没喊他,只说等会儿见,凌一笑着点头。

邮件看完了。

凌一擡头发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墙上时钟的跳动清晰可闻,安静得像是被主人遗忘在地铁站台的钥匙链。凌一的心跳忽然变得缓慢,同时又想要追上秒针的滴答声,一时间七上八下乱得找不到章法。

缓缓地,凌一站起身,迷茫地看着洞开的房门。忽然,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拉开门朝着球员通道狂奔而去。

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季少虞手指的颤抖,嗫嚅着未能说出的话根本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无法面对自己的愧疚。

球场上的人马已经散去,还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小孩被家长带着在草皮上捡着亮闪闪的彩带,看台上同样人去楼空,只有清洁工人躬着腰在一排排座椅后。

所有比赛结束后的球场都是这样。可是今天却空得要命。

“小鱼!”

凌一捏紧拳头,努力平复胸腔里乱跳的心脏。

“季少虞!”

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要拨通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却忘了季少虞走的什么根本就没拿手机。这就是为什么,他哪怕看出季少虞有事瞒着他,却根本没有往深处想。没有人会不带手机离开,除非,他根本没想过回来。

凌一站在夕阳留给城市高楼的最后一道光里,刚换好的黑色衬衫此时已经在后背洇出大片汗,黏腻地贴着他,将他的脚步禁锢在原地。

一双红色高跟鞋停在他面前。

阿静站在那里,看着脸色苍白近乎毫无血色的凌一,似乎明白了什么:“那罐纸星星,是你送给小鱼的吗?”

凌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小鱼呢?”

面前的人明明那么高大,她却觉得凌一像棵内里枯萎多年的树,随时会倒下,她深深吸了口气:

“我把那罐纸星星交给他,他就走了。”

“一个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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