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是怕你生气，是不想看你不开心（2/2）
季落羽给自己在心里默默地点了根蜡烛，看对方穿得这么正式，他就知道这人大概刚结束会议，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又开车来找他。
“你为什么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席银杉的目光盯着前面的车况，但话却是说给季落羽听的。
后者开始解释：“我今天太忙了没接到， 一看到你给我打的电话我就马上回了。”
“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
席银杉绷着脸：“小孩比你省心，还知道回家。”
季落羽：“……”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他不大能理解席银杉这次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就因为他回家晚了几个小时？
同样不能理解的是，也仅仅只有几个小时没回消息，他为什么能坚持不懈地给他打几十个电话，未免有点太夸张。
“除了这几个地方我还能去哪？”季落羽蹙眉，有些无奈的问出口，“你到底有什么担心的？”
席银杉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意识到他现在这个情况，不大适合继续开车，于是慢慢把车停了下来。
“有什么担心的？”他表情奇怪地把季落羽的话重复一遍，然后又自嘲一遍，“哥，我怎么能不担心？这次我知道你在哪，可下次呢？你离家出走的时候和我说了吗？我当时知道消息的时候，有多害怕不知道上哪找你，这些你都知道吗？”
席银杉很少说这么多话，季落羽被惊得久久没回答。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只能去猜，越猜我就越胆战心惊。”
“你只要超过二十分钟没回消息，我就忍不住去想你是不是又离家出走了，这一次连我都要抛弃。”
季落羽当时只是不想席银杉夹在中间为难，没想到对方会成为他的心结。
他沉默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一开始，我确实想去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这话一出，席银杉抓着方向盘的手便越收越紧。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去吗？”季落羽擡起眼皮，轻轻问道。
“为什么？”席银杉配合地问道。
“你丫的在这，我还能去哪？”他苦笑一声。
席银杉听得心念一动：“我……”
“你叫我一声哥，我做事还能只凭我自己高兴”季落羽单手按了按眉心，“我只是你不想你也跟着掺和进来，你平时已经够忙了。”
席银杉那颗刚有所触动的心脏立刻重重的摔回原地，他闭了闭眼睛，睁开之后，已然整理好眼中的情绪。
“哥，当时是你说，以后你的家就是我的家。我信了，既然是一家人，只有我不知道你的事，这对我来说不公平。”他哑着嗓音出声，还能隐隐听出其中的无力。
季落羽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叹了口气，问道：“我的那堆烂事，你一定要参与吗？”
席银杉坚定地点头：“你的事我一定要管。”
季落羽轻笑一声：“那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他仰头，靠着座椅，盯着花里胡哨的星空顶发呆，回忆起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的他以新锐画家的身份在圈里声名鹊起，一幅作品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
他本来以为自己终于能让父亲高看自己一眼，不用被逼着走他不喜欢的那条老路，谁承想只换来父亲轻蔑地一笑。
他高高在上的嘲讽道：“季落羽，你真是天真得愚蠢，你不会那些人愿意捧着你是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画吧？”
“他们讨好的是你背后的季家，要是没了季家你什么都不是。”
“我看你还是趁早收心，做你该做的事。”
父亲三言两语便能击溃他好不容易筑好的围墙，那时候心高气傲，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非要自己去试。
他找来了一直想求他画的赵总。
“要是能得季少一幅墨宝，我也算没有遗憾了。”衣冠楚楚的男人笑得十分谄媚，“我一直对您的作品非常感兴趣，只是始终慢人一步。”
季落羽交叉着双腿坐在上位，面对男人的讨好，他波澜不惊，俊秀脸上依旧有些冷淡。
“好啊。”
他擡头看向得知消息，眉开眼笑的人。
季落羽让人拿了两幅画进来，全都展示在他的面前。
正所谓外行人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外人看来，这两幅画看上去相差无几，但是懂画的人都明白两幅画里，构图习惯、笔触技巧以及对光影处理简直天差地别。
季落羽让他选，这位自称他作品忠实粉丝的小赵总竟然顶着压力选出一幅其他人的画作。
连这位一心求画的赵总都分不清他的画，那外面那些凑热闹的人又有几个人看得明白。
季落羽失笑，他总算明白父亲的意思，那些对他的画趋之若鹜的人，又有几个人是真的在意他画的是什么？
他红着眼把眼桌上的酒杯全部扫在地上，破碎的玻璃片在空中炸开，他不闪也不躲。
季落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楚门的世界，只要有钱，哪怕随手一笔，也自有人交口称赞，摇头摆手地感叹这就是艺术。
原来，他始终一事无成。
从那起，他就离开季家。
他想试试，没有那股光环，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样快，恍然还以为是昨天，没想到已经有两个月了。
“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季落羽也没想到如今他竟然能这么平静地说起那些打破他认知的事情。
席银杉沉默地听完，发现准备好的安慰说辞，竟然通通用不上了。
他想起之前自己还作为季落羽母亲的说客来劝他回家，便觉得心中酸涩。
“我……”席银杉艰涩出声。
季落羽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安慰的话就免了，不爱听。”
席银杉如释重负地轻笑，捉住他的一根手指：“我是想说，以后我都陪你一起。”
季落羽不自在收回自己的手，轻咳一声：“那你还生气吗？”
“没生气。”
“你猜我信吗？”
“哥，你怕我生气啊？”席银杉重新启动车子之前，扫了他一眼。
季落羽避开他的目光，重申一遍：“我不是怕你生气，我是不想看你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