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2/2)
二碗牛肉面,不要香菜。江繁对着收银台说完,转头看向正研究价目表的安逸,你要......
我也要牛肉面!安逸突然凑到点单阿姨面前,但他碗里的肉肯定比我多,阿姨您待会儿帮我数数。阿姨笑着往后厨吆喝时,江繁已经用指节敲了下安逸的后脑勺。
面端上来时浮着层晶亮的油花,炖到酥烂的牛腩堆成小山。安逸的筷子精准地扎进江繁碗里最大的那块肉,这块有筋,我帮你鉴定下火候——话音未落,牛肉已经滑进他嘴里,烫得他直吸气。
慢点。江繁把冰镇酸梅汤推过去,玻璃杯外凝着水珠。他低头搅面时,安逸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把江繁的筷子按在碗沿:你嘴角沾到酱了。
江繁愣神的瞬间,安逸已经用拇指蹭过他唇角。带着指腹划过皮肤时,江繁的耳根突然红得厉害,只好低头猛喝汤。面汤里沉着的葱花沾在他鼻尖上,被安逸笑着摘下来。
明天还来吗?安逸咬着筷子尖问。玻璃窗映出他们模糊的倒影,江繁的膝盖无意间碰到他的,又很快分开。
看你英语改错本写完没有。江繁抽了张纸巾,却在递过去时被安逸抓住手腕。少年掌心有潮湿的热度,像他刚才喝的那碗热汤
回去的路上起了风,行道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晃。安逸数着地上的方格砖,突然踩到江繁的影子上:我听说踩到影子的人要负责一辈子。
江繁的脚步顿了顿,卫衣抽绳在风里轻轻摆动。他刚要开口,安逸已经勾住他的小指:骗你的,是我自己想牵。
他们的影子在水泥地上融成一团,偶尔被经过的车灯拉长。安逸晃着交握的手哼歌,走调得厉害,江繁却跟着轻轻打拍子。路过便利店时,冰柜的冷光透过玻璃门漫出来,安逸突然拽着江繁冲进去,再出来时手里举着两支绿豆冰棍。
你请我吃面,我请你吃冰。安逸用牙齿撕开包装纸,冰碴子沾在他嘴角。江繁伸手去擦,却被他舔到指尖。两个人同时僵住时,冰棍滴落的糖水在柏油路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街角传来烤红薯的香气,三轮车上的铁皮桶冒着白烟。安逸突然跑过去,卫衣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
一人一半。安逸掰开红薯,蜜色的糖汁拉出细丝。他低头吹气的样子很认真,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江繁接过时碰到他冻得发红的指尖,突然把整个红薯塞回他手里:都给你。
夜班公交进站时带起一阵风,安逸的卫衣下摆被吹得翻起来。他们坐在最后一排,透过脏兮兮的车窗能看到远处商厦的霓虹灯。安逸的脑袋随着颠簸一点点歪到江繁肩上,洗发水香气混着烤红薯的甜味。
很快就开学了。江繁突然说。安逸含混地应了一声,把下巴搁在他锁骨上。公交车碾过减速带时,他们同时因为颠簸而笑起来。
下车时起了雾,路灯变成毛茸茸的光团。安逸倒退着走路,差点撞到电线杆时被江繁揽住腰。他顺势把脸埋进江繁颈窝,呼出的白气消失在对方衣领里。
我闻到沐浴露的味道了。安逸闷声说。之前他去江繁家忘带换洗衣物,穿了江繁的睡衣。此刻江繁的衣领上确实有熟悉的柠檬草气息,混着少年特有的温热。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交替闪烁,安逸数到绿灯还剩三秒时突然拽着江繁冲刺。他们喘着气停在斑马线另一端时,江繁的刘海被风吹乱,露出干净的额头。安逸伸手帮他拨头发,却被抓住手腕按在胸前。
心跳好快。安逸故意说,其实自己的脉搏也正通过相贴的皮肤传来。雾气在街角堆积,他们的脚步声惊醒了睡在报刊亭顶上的流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