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2/2）

一年的时间，让齐冬从常常想起这段婚姻，到它很少再会在脑中出现。最后，痛苦着，也终于理清了两人之间的别扭——那段婚姻最后还存续的日子里，当他们处于同一个空间里，便时常会觉察尴尬。因为，他们之间确实没有爱了。像别扭的同事，错愕地完成着也说不清是哪里派下来的任务，在每次分开后，心中压抑的大石终于被搬开，于是，便松了口气。但常蓉比他勇敢，比他决绝，她敢于对这样的关系说不，便利落地亲手结束了它。而不是像自己，得过且过，压抑着本性。那些他心中曾经的所谓的爱，现在想来很可笑。

爱情于自己的意义到底如何呢？

齐冬想，竟是自己根本不敢再说爱了。

齐冬心里其实也清楚，哥哥口中颇为严厉的“一起去爸妈那儿”，说到底也是在帮助自己。所以，当真正走进小区，走上单元楼的楼梯，他倒有些坦然了——自己终于不用每次再编瞎话应付母亲严厉的拷问了。他并不是个狼心狗肺之人，所以那些哄骗人的答案说出口时，心里也并不好受。

推开门，母亲显然对两位儿子不逢年过节的异常时间造访十分惊讶，再读到两人脸上紧绷着写满心事，不禁心中一沉，明白这并不是好事。

“这是吹什么风，你俩来了？”母亲在两个儿子身上打量着，右眼皮突然直跳。

“我弟的事，我陪他过来把事说清楚。”齐夏先帮弟弟把这话茬接了下来。

“多大人了，还要你陪啊？”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小说，又看似云淡风轻地瞥了他们一眼，“有事说事，别拐弯抹角的。”

“好，”齐冬应声，“妈，我跟常蓉已经离婚了，有一段时间了。”

话音落下，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好久都没人说话，就见齐母终于放下了手机，擡起的脸眼见的并不怎么好看。

“真离了？”

“真的。”齐冬吞咽了一口口水，声音里明显带着颤抖。

“已经离了挺久了是吧？瞒不下去了才告诉我的是吧？”

齐冬没接话了。他了解自己的母亲，当她开始大吵大闹，反倒不是她最生气的时候。可当她以一种最平静的语气一点点质问的时候，那一定是脾气被顶到了极点。

“说不出口……”

“为什么离婚？”

同样的问题再一次被问出，齐冬没法像对哥哥那样，细致地去即使一二。更别说，不同年纪间思想的差异，不可能让所有人都理解。

“她提的，我也同意，所以就离了，这么多年，我们本来也聚少离多。”

话音落下，一切都好像很平静，没有人说话，直到齐母站起身来，转到储物间拿了样东西出来，齐冬擡眼就认出了——那是小时候，母亲因为他们哥俩不听话拿来抽打他们的鸡毛掸子，幼时的齐冬怕极了这东西，所以他成为了一个很乖的小朋友。可如今，已经长大了的齐冬不再怕它了。

母亲的鸡毛掸子抽在他身上，一下一下，齐夏伸手要拦，弟弟摆手让他别动——他知道，给母亲一个气口，把这些难受，不悦全部发泄出来，她才可能慢慢接受这件事，并且原谅自己。

那一下下打了很久，久到母亲终于没了力气，瘫倒在沙发上，嘴上喃喃：“离什么婚，别人让你离你就离，到底有没有脑子……”

齐冬想，自己可能也真的没什么脑子吧，但那又如何呢，他至少做了自己三十年来，最叛逆的一件事情。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父亲终于从外面下棋回来，听说了家里刚才的“战况”，叹了口气，也没说多的话，只拍拍自己的妻子劝道“子辈自有自己的活法，不要多强求”。

“那我也没强求他啊，不就好好结婚生个孩子，过得一生就幸福了，我也不用再操心了。”齐母回道。

齐冬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进了嘴里——照这么再顶下去，这事就真没个完了。齐冬知道，对于离婚的结果，自己已经完全平静地接受了。而生活，也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