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州（1/2）

回州

夏末深夜的回州机场还有些冷，下了飞机后宋孟柏打开手机，微信弹出了不少消息。

[李庆阳]想约你喝酒了，什么时候有时间提前跟我说一声，有几个老朋友也想约着见见。

[冬]你不直接回北州，先回家了是吧？

[妈妈]带钥匙了吧？你飞机时间有点晚，我和你爸先睡了。

宋孟柏对着最后一条信息无奈笑了，自己确实带钥匙了，可如果真没带又会怎么样，他们会一直等着自己回家吗？

可在一连串问题的思考过后，宋孟柏都觉得自己实在矫情，快二十的人了，离家在外也这么多年了，竟然还会纠结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打了辆出租从机场回家，车停在小区大门口正是深夜十二点钟，安静的街道上只有三两行人。宋孟柏背着大包走在熟悉的路上，即使进入体校后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还是能凭着本能在黑暗中自由穿梭。最后，找到那扇门。

掏出钥匙，宋孟柏轻轻转动门把手，生怕发出的动静吵到屋内人。月光借由窗户洒了进来，不用费力便能看清屋内熟悉的布局，宋孟柏没有开灯，房间里依旧是淡淡消毒水的味道，那来自医院药房工作的母亲。

洗过澡后，巨大的疲惫感涌入身体，宋孟柏躺在床上看了眼手机，他本想回复几条信息，可眼皮沉得擡不起一点，最后，沉沉睡了过去。

在回州的几天里，父母依旧每天按时上班，宋孟柏也约满了朋友，日日早出晚归。他在这里上完了小学才被北州体校的篮球教练选中转去北州的，人生的前二十年被这两地划开各占一半，许多老友其实也都多时不见，但他们一直保有联系方式，偶尔有空都还是会聊上几句的。

在这座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城市里游走的几日里，宋孟柏觉得自己仿佛又找回了童年——斑驳的砖瓦摇摇欲坠的篮筐，他曾在这里有过数以万计的投掷。有些天赋情感是生而就有的，就比如说宋孟柏第一次正式接触篮球，那是在小学体育课上，第一堂课教的是运球。当球到了宋孟柏手中的时候，他就展现出了异常强健的能力，球就好像真的长在了他手中一样，灵活地任他掌控。下了课之后，宋孟柏会单独再去找体育老师范成华练习篮球，直到很晚了才离开。

“就这么喜欢吗？”那个时候的范老师问宋孟柏。

男孩已经长得比同龄人要高了，抱着篮球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几分羞涩。

“以后想打职业吗？”范老师又问，可小宋孟柏听不明白。但愣神了半天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就是问你，如果之后拿打篮球做为你的职业，赚钱，生活，就这么一辈子，你愿意吗？”说到后半句，范老师的眼睛里透着些泪光，他曾经也有这样的梦，曾经距离也很近……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也没有了。

可小宋孟柏没有回答，因为那距离只有十岁的男孩实在太远了。

在家的生活除了见朋友之外，宋孟柏也被安排了一些人情上的往来，会见市里区里体育局的领导们……虽然最后没能进入国家队大名单，但能入选二期集训阵容，这已经是足够值得骄傲的。

宋孟柏觉得自己真的成熟了很多。从前面对这些颇为官方的场面他还显得格外局促，不知该怎么应答，现在各种场合走一趟，见得多了，也得体多了。他不厌恶这样的活动，毕竟他很明白自己能走到这个位置，离不开众人的支持与帮助，只是有时候还是会遗憾，他的启蒙老师再也没有机会接受感谢了。

他似乎是被人遗忘了。但宋孟柏永远也不会忘记他。

离开回州的前一天下了沥沥细雨，山路有些难走，宋孟柏撑着伞来到了回山公墓，为范老师献上了一束花，又深深鞠了一躬。已经过去整整五年了，宋孟柏每年都会在这个时间回家一次，就为了看看他，感谢他，告诉他永远有人怀念他，记得他。

墓前飘落着一些被吹散的干枯花朵，夏末的风伴着雨飘洒如泣。宋孟柏闭上眼，儿时练球的场景一幕幕浮现——那些曾经以为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一个个都在实现，他一路向前，迈向更大的舞台。

“你是明天回来吗？把航班号落地时间发我吧，去接你。”

下山的时候，宋孟柏接到了齐冬发来的微信。心情低落的他原本就怀着委屈，在看到这一行文字后，更是鼻头一酸。

宋孟柏回了“是”并附上了航班号。走到山脚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太阳从云间挤着钻了出来，宋孟柏又回头朝山上望了望，这日好像确实是个好天气。

“距离上次开放日见，都快有一个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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