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圣旨(2/2)
恰洒落江晚璃装满信封的木匣上。
她拎起一封回信,哪怕不是林烟湄的亲笔,她依旧读得津津有味:
小鬼南下的数月,她在京差点把典藏兵书翻烂,但凡看到实用妙计,必急信一封。谢砚青的回信最懂得给人踏实的回馈,次次详述林烟湄得到“支援”如何激动、如何“学以致用”。
今时回看,南疆乱党尽除,怎么不算她俩配合默契呢?
“啊呜。”
正如是想着,床帷散开,传出一声懒洋洋的哈欠。
江晚璃倏地站起身,慌乱把信塞回去上锁。
与此同时,林烟湄趿拉着鞋,趴到窗边看到了外面的太阳:“雨停了?”
略带疑问的语调过耳,江晚璃忙接话:“刚停不久。”
林烟湄一愣。
大抵之前没留意外间的江晚璃,也没料到有人接她的自言自语。
少顷,她稍有些尴尬地回身,朝凑过来的江晚璃微微颔首:“我回房去了。”
说罢,林烟湄匆匆抱起被子就要走。
江晚璃急道:“昨夜你…?”
“雷声太密,这宅子太空太大,睡不好。”林烟湄顿住脚,如实说出心声。
“我也有同感。”
江晚璃软了腔调,默默将挡住林烟湄视线的枕头抱到身旁:
“初秋最易闹雷雨,或许今夜还要下。你我房间隔着几进院,冒雨折腾是否太麻烦?”
林烟湄默然,低垂的眼睫无序地眨巴着。
“先放我这儿?”
江晚璃自作主张把枕头送回床上:“我看你昨夜睡得香,或许此间房更适合你,今夜若不落雨,我把行李搬去后面也好。”
“…嗯。”
林烟湄慢吞吞扔回了被子,杵在床前环顾四周:
博古架的奇珍异宝已经摆得差不多了,地上箱笼打开却没收拾完的还剩一半有余;墙壁旁的书架更是满满当当。
江晚璃东西太多!这正房都装不下,后院的…更不成。
算了。
“你这么些重物,不好搬罢?府里没杂役,我都打发了。”林烟湄偷摸瞄着江晚璃,试探道。
闻言,江晚璃交叠起双手,望着杂物幽幽叹了口气。
只是叹气。
一声接一声,缓慢悠长叹了三次。
在第四次即将脱口前,林烟湄麻溜摆手:“你若是为难就算了,折腾坏哪件,我还得赔。”
“如此,多谢。”
江晚璃欣然应下,起身盈盈一礼,再温婉端庄不过。
闹得林烟湄受宠若惊般倒退半步:“不,我不适应繁琐礼数,别这样。”
“好,就依湄儿。”江晚璃柔声应承。
林烟湄却是猴急地扒上门框:“我…我出门走走,下过雨空气不错。”
*
当晚,高天上遍布星子。
雨未落,反而风大得瘆人,参天古树被吹到摇头摆尾。
呼号声遍野。
林烟湄胆子一贯不大,这响动吵个不停,她连出门都不敢,更别提独守空庭入梦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俩人歇在了同一间房。
劳神日久加上身体重创未愈,转天清早,于矮榻将就的江晚璃毫无意外的,病了。高热不退,以至满嘴呓语,全是自责和歉疚,任谁劝都没用。
楚岚只好去宫里请刘素。
怎料,太医院的小辈告诉她,太后和陛下轮番卧榻,刘素繁忙过度又年事已高,竟累到起不来床,大口喝药了!
林烟湄急得团团转,万般无奈下,她褪掉衣衫钻进江晚璃的被窝,紧贴着人帮忙降温…至于那吵闹不休的嘴,也唯有用另一张嘴堵住,靠唇齿相依的温存,暂且打消病患的顾虑。
咯噔咯噔的轮椅滚过台阶,一线天光射向床头。
林烟湄猝然撩开帘子,而后惶然裹紧被往帘后缩了缩,视线却停滞于门口突兀闯入的身影,久久不曾收回。
“您的医法好用吗?”
形销骨立的乐华淡声问她,一双无神的眼倦怠半阖着,仿佛随时要睡去。
林烟湄偏开头,假装漫不经心地披上外衫,出溜出溜沿墙壁踱向门口。与人擦肩而过的刹那,她低声道:“有劳。”
“留步。”
乐华反手拽住她的发梢:“如今臣已是废人,手也不稳,恳请您从旁协助行针。”
“我?”
林烟湄诧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没学过医,没扎过人,扎坏了怎么办?”
“您不是恨殿下么?扎坏无非是醒不过来,不正合您心意?”
乐华面无表情道:“有人追责也无妨,您推臣身上就是,反正臣这般活着也没念想。”
一语落,林烟湄当场梗住,皱着眉瞪她许久。
“云清!”
当眼睛酸涩瞪不住了,她朝门口大喊一嗓子:“你配合她”,旋即撒丫子跑了。
乐华瞥一眼那疾走的背影:“哼,当局者迷。”
“你跟她半斤八两!”
早就在外头偷听俩人谈话的楚岚,没好气地踹了轮椅一脚。
彼时,已躲到花园的林烟湄擡头望天,好巧不巧的,撞上了一群成双成对的雨燕,互相迁就着速度向南飞去。
这该是秋日最司空见惯的景,几乎每天都会重现。
看得次数多了,林烟湄逐渐摸索出对应的时辰,起先她一人蹲守,后来楚岚推着乐华陪她凑热闹,再后来,裹起大氅的江晚璃也要来排排站。
直到七月末的清早,大伙心照不宣地刚凑到后花园的空场,老嬷嬷突然气喘吁吁小跑了来:
“林姑娘,宫里来人传旨,请您速往府门。”
江晚璃好不讶异:“只冲湄儿来的?”
“是,殿下歇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