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2/2）
人群霎时一阵爆发出一阵低语，有人愤慨地表示浮屠方朔在一派胡言抹黑他们的英雄，有人暗戳戳地认为这番话确有几分可信之处，就连国王也满脸凝重，对于浮屠方朔的发言没有直接表态。
完全可以想象，即便今天浮屠方朔就此死去，存活于人世的江之衡和小东也要遭受多大的压力。
这是社会性的抹杀，浮屠方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江之衡和小东活着，哪怕两人活下来，也只能如阴沟里的老鼠那般东躲西藏。
然而，江之衡岿然不动，略微思忖一番后，平静地反问道：“嗯，确有几分道理，然后呢？”
“然后你会后悔。”浮屠方朔盯紧了小东。
小东精神紧绷地释放了异能，打算爆发精神力场摧毁浮屠方朔的意志，却没想到自己的精神触须才刚刚探出头，便被狠狠地拽了过去。
霎时，大量陌生的记忆涌入小东脑海。
他仿佛被禁锢在了浮屠方朔的身体里，与江之衡渡过了荒唐的一夜。
尖锐的刀子将他刺得鲜血淋漓，他想要逃离这场伴着欢愉与堕落的酷刑，他尖叫、挣扎、哭喊，可眼前的恶魔却享受着他的痛苦，越来越狠地掠夺起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带着满身的伤痛和支离破碎的灵魂逃跑了。
可紧随其后的是长达一年的幻痛与幻听，如同病毒一般入侵他的毛孔，化作黑色的毒蛇与他的血管缠绵，又沙沙作响地切割他的灵魂。
“啊！！！”
小东捂着脑袋跪趴在地上，浑身战栗、手脚冰凉、冷汗淋漓，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
和这份诡异的疯狂相比，他这十几年来在垃圾星上渡过的人生竟显得不值一提。
“心灵之眼的异能很方便吧？与我感同身受之后，你还能像以前一样爱着江之衡么？”浮屠方朔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小东，一朵自以为历经苦难的野草可不会知道在其他极端气候下生长的植物的艰辛。
“我……”小东猛地擡起头，可喉咙里的“爱”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像是有一块尖锐的势头哽在气管里，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见状，浮屠方朔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怎么？不敢说了！我就知道你不行的！”
他用爪子擦了擦异样凸起的眼睛，神情中浸着刻骨的讥嘲。
“江之衡，你又一次被骗了啊！我不是你真心的朋友，他也不是你真心的爱人！全都是你在自我感动罢了！我知道，爱一个人就是要接受他的全部，但你将他泡在蜜罐子里养大，你看看他能接受你的全部吗？哦不对……现在的你，已经不是真正的江之衡了，你这个半人半虫的灵魂，还能够为此感到伤心吗？”
江之衡当然没有伤心。
他只是将小东从地上扶起来搂在怀里，无视小东下意识的抗拒，擦了擦小东脸上的冷汗，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害怕了？没事，害怕很正常。”
“对不起……”小东闷闷地说着，迟疑片刻后，将额头抵在江之衡的心口，“我只是一时间被吓到了而已……那不是真的，是么？”
小东的语气里抱着几分希冀。
当初，江之衡宣称被偷袭的时候他担心了好久，但倘若浮屠方朔给他看到的记忆是真的，江之衡真的是半人半虫……他还能继续爱下去吗？
一个拥有半人半虫灵魂的仿生人，命运啊，你这考验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我只能保证自己的灵魂没有发生你想象中的变化，当然，你可能不相信我，所以，自己琢磨琢磨吧？”江之衡伸出手指刮了刮小东的鼻尖，事已至此，他竟然还有开玩笑的心思。
这刺眼的一幕也彻底点燃了浮屠方朔心中的憎恶。
事情没有按照他预想中的发展。
江之衡没有为小东的背叛撕心裂肺。
小东也没有十分激烈地推开江之衡。
——明明是虚情对假意，这两个人凭什么还能扮演出恩爱的样子？
虚伪！恶心得他想吐！都去死吧！去死！！！
“呕~”
浮屠方朔大口一张，吐出一口带着无数虫卵的酸液。
酸液散发出恶臭，落在地上，竟是迅速将地面融解出一个大洞。
随后，飞蚊般的虫族嗡嗡地从洞中飞了出来。
“佐伊！杀了他们！”
“轰隆！”
远处，大量的蝗虫形虫族飞掠而来，铺天盖地，无所不噬，爆发出怒涛海啸般的巨响，将路过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只见蝗虫形虫族簇拥着一团臃肿的肉块，那肉块每前进一部，身上的烂肉便如雨水般淅淅沥沥地洒下，在空气中形成墨绿色的毒雾。
原剧情里被浮屠方朔视为左臂右膀的貌美女将，如今竟被他亲自炼制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鉴于江之衡已经提前超度了佐伊的灵魂，所以，这具虫母蛊就只是一个听话的杀戮工具罢了。
“对，佐伊！我们让这天地同寿，世上再无人能欺辱我们！”
浮屠方朔歇斯底里地狂笑一声，不断朝江之衡袭来，利爪化作道道残影，切割着江之衡周遭的空间——他是真的想要让江之衡死。
“江之衡，你也变得憎恨我吧，就和我憎恨你一样！我们注定要互相杀戮，但就算你今天侥幸没死，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会变成你此生无法渡过的梦魇，我们所有人都一起变得不幸吧！”
……
在遥远的时空中，江之衡听到远远传来一声喟叹。
“何等荒谬闹剧。”
宇宙万物的运动在这一刻被摁下暂停键。
江之衡看到一抹圣洁的纯白捧住了这宇宙。
他勾了勾嘴角：“终于出现了呢~”
从仿生人脆弱的躯体中脱离，再从这弱小又脆弱的宇宙中剥离，江之衡舒展着四肢，对上那一对炼化了大爱与无情的白色双瞳。
“不知道我该叫你浮屠方朔这个名字好，还是该叫你……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