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1/2)
第295章
深蓝的一席话令牧松阳露出了无比复杂的表情,里面掺杂了震惊、不解、屈辱、愤懑,以及遭受背叛的痛苦。
“我怎么可能跟恰克毫无差别?”牧松阳急匆匆地反驳起深蓝来,“恰克作恶多端,杀人如麻,还多次想要对你用强,而我呢?我老老实实占着那一亩三分地当一棵树,每天除了吃吃瓜没干别的事情,你列举个一二三点来,我跟他到底哪里像了!”
他一个懒图腾何德何能,竟沦落到跟自己最看不顺眼的坏蛋“本质上毫无差别”?还偏偏是最了解他的人如此误解他……
见牧松阳如此不服气,深蓝唇角上扬,眼睑垂落,神色就如同一位刽子手在倾听罪犯死不悔改的哭诉般,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审视。
“你们同样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视人命如草芥不是么?你受到的现代文明教育里,人命应当是不可买卖之物才对。”
“那不一样!”牧松阳突然间便爆发出一阵狂怒,他才不是视人命为草芥的人!
绝对不是!
深蓝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怎么不一样?”
牧松阳的形体不停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我是为了阿衡不受坏蛋欺负才牺牲掉火之氏族的!对于他们的牺牲,我也很难受,但他们早就向我发誓要为我献上一切了啊!如果当年我和老江没有庇护火树部落,哪会有现在的火之氏族?所以,他们有义务向我、向老江献上回报!”
“是啊~”深蓝眯起眼睛,语气轻快道,“恰克也是这么想的呢~”
牧松阳表情倏地一僵。
深蓝轻慢地道:“火之氏族之于你,就如同恰克之于帝国,你们分别是火之氏族和帝国的救主。你要火之氏族牺牲,火之氏族的人便会心甘情愿牺牲;而恰克要帝国民众牺牲,帝国民众便也会心甘情愿牺牲,即使人们是为了活命才信奉于你们,但兜兜转转,他们仍然‘心甘情愿’地为送了命,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认为自己的灵魂会前往美好的乐园吧?乐园存在吗?”
乐园怎么可能存在呢?
死者的灵魂会化作图腾的养分,这是早在穿越之初,牧松阳便知晓的事情。
至于神灵有没有自己的神国,牧松阳也不清楚,毕竟那是他还没能力接触的领域。
深蓝伸出指尖,温柔地抚摸着牧松阳的头顶:“你知道乐园并不存在,但你仍选择剥夺他们的生命,所以,你和恰克是不是很像?”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朝着牧松阳的头顶浇下去,直接令他沉默下来。
许久之后,他才讷讷地开了口,语气已再不复方才的暴怒。
“我也很无奈啊……这里又不是现代社会,况且就算是现代社会也有很多黑暗呢,没能护住火之氏族是我的错我承认,可……人总是要做抉择的。你说你是阿衡,不是什么邪神,我信了,但你现在这么质问我,是想说火之氏族比你自己还重要吗?”
牧松阳的内心跟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复杂,如果这是他受到谴责的原因,那么他们将来还能继续和谐相处么?
“咦?你怎么认为火之氏族也配跟我比?”深蓝诧异地瞪圆眼睛,随后得意洋洋地擡起下巴,“没有人比我自己更重要,如果非要牺牲,那牺牲的自然是他们。”
闻言,牧松阳顿时眼睛一亮:“是吧!明明你也这么认为!你刚才可吓得我啊……”
他差点以为深蓝是神不可貌相,明明长得那么诡异,却还有一份佛祖割肉喂鹰的慈悲心肠呢!
还好、还好他没有救错人。
然而,心情才刚刚松快下来,深蓝的下一句话就又让牧松阳嘴角的笑意彻底凝固。
“恰克是暴君,而你是昏君。”
“什么?”牧松阳愣着脸,完全没想到深蓝会做出这番总结。
昏君?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做过“君”吧?怎么就昏君了?
昏君不是要享受酒池肉林的堕落么,他只是一棵树啊,没有长吊,也没办法吃饭喝酒的树啊!
见牧松阳游离于状况外,深蓝眨眨眼,好声好气地解释起来。
“你看看你像不像那些个亡国之君,一直怠慢朝政,疏于国事,直到敌军打到宫门了才反应过来要牺牲点东西才能保命了,于是你首先将身边伺候的人推了出去……”
没有享受,不代表不愿享受,仅仅是身体不允许罢了。
否则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牧松阳一定会成为与恰克并驾齐驱的昏君。
“你这是什么话?”牧松阳无语了片刻后,直接气笑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阿衡自由!你看我整棵树萎靡了多少,我为你掏心掏肺,你却把我当成昏君?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是狐貍精呢?”
深蓝耸耸肩,理直气壮地说:“眼瞎吧你?退一万步说我这样子也该是蛇精吧?当然,无论什么精都没我好看,也没我本事大呢。”
牧松阳不想理会这份自恋,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他讨厌恶意满满的深蓝,完全不像江哥,也不像阿衡。
所以……
这个深蓝一定是邪神吃坏东西脑筋错乱了!
忽地,深蓝语锋一转:“就当你救了我吧,那然后呢?”
牧松阳:“什么?”
然后……就皆大欢喜了啊。
还能有什么?
深蓝歪着脑袋,笑容讳莫如深:“我获得自由逃离了恰克的掌控之后,可以再也不用回来找你吗?”
明明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只需要回答“可以”或“不可以”就行了。
但牧松阳无论如何也回答不上来了,眼神游离,嘴巴发出“嗯嗯呜呜”的声音。
深蓝知道,牧松阳在心虚。
“你相信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吧?”
“等我回来找你之后,火之氏族流落在外的人也能重新将你供奉起来了,毕竟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族人是因何而死的,总归这一切都很难算到你的头上。”
“火之氏族不是你主动要牺牲的,而是你为了我不得不牺牲的,再加上你自己也消耗了不少本源,所以你就理所应当地不用再为火之氏族的牺牲感到羞愧了,因为这一切责任都被转接到了我的头上。”
“我是你设立的人性锚点,是唯一一个能与你逝去的家园有所联系的人,更是能给予你情感价值、回应你内心期待的人,你必须要救我,否则,你不敢想象自己将来会变成何种模样——是会疯掉呢?还是会变成冷血无情的怪物呢?”
“这份焦虑就是你为我所作的牺牲的本质。”
语毕,深蓝便静静地等待着牧松阳的回复。
事实上,牧松阳自己都没这么深挖过自己的性格。
但是……他无从反驳。
他垂下头,不敢在直视深蓝的脸,瑟瑟发抖地抱着膝盖坐在深蓝的掌心中,有气无力地说:“……我当时真没想这么多。”
他是相信阿衡的,所以他就赌了一把……仅此而已。
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他的感情吗?
如果没有信任,也没有感情,他怎么可能会去赌?
深蓝顺着牧松阳的背摸了摸,以示安抚。
“我知道哦,你的行动出自你的本能,你只是不加思考就自然而然地这么做了而已。”
“危险到来之际,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会本能地寻求庇护,而在逃命的过程中,也大概率顾不上身边的人了,我都能理解。”
“那为什么你能这么懒呢?”
“从前任人鱼王建立村镇,再到如今深蓝帝国称霸大陆,这中间你明明有时间变得强大,可你至今都还只是一个图腾而已——因为你惯于享受安逸。”
“人鱼王尊敬着你,恰克剿灭了所有异端神,你是深蓝帝国成立前就存在于此的图腾,天塌下来都有大个头顶着,你认为努力无用,便不再继续努力了,就像是一朵被移栽至温室的花朵,已经无法适应,甚至排斥以前的生长环境了。”
“你认为你只要不暴露自己的真身,恰克便暂时不会对你做什么,当我在外面打拼的时候,你仍旧可以故作乖巧地在王都角落里充当一个美丽象征物。”
“但你又害怕像疯子一样的他会在哪天伤害你,所以你希望我获得自由后将你救走。”
牧松阳不由捂住了耳朵,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去捂住耳朵,抗拒着每一个如手术刀般将他解剖的字眼。
可深蓝的话语却透过他的手,直接传到了脑海里,烙下了深深的印痕。
“停下!我知道了!你不要说了……”
牧松阳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人性竟然会如此……丑陋且庸碌。
或许是因为此前他懒得想,也或许是他本能排斥这一点。
——反正自己改不掉的,那索性不要想了吧。
“就这么难以接受真实的自己么?”深蓝笑了,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实,最后都一定会被牧松阳消化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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