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1/2）
第200章
“大哥，住手！！！”
血色龙吟在夜幕中一闪而逝，于刹那间点亮了半片天际，如残阳般凄冷。
当叶风回过神来时，他的拳头已经洞穿了江之衡的心脏。
“咳……”江之衡瞳孔一缩，一口鲜血喷向了叶风的面门。
迎面而来的鲜血，叫叶风下意识闭了闭眼。
他嘴唇翕动，好似只有一秒，又好像经过了漫长的地老天荒，才发出了喑哑的声音：“你为什么不躲？”
哪怕对一个人已经心冷了，可曾经爱过的人的血肉竟像是岩浆般炽热，让叶风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的灼痛。
痛不欲生的痛，肝肠寸断的痛，构成一场灵魂层面的酷刑。
江之衡湛蓝的眼眸浮现苍白的死意：“躲不过啊，我们……都上当了，呵呵……”
“你什么意思……”叶风愣愣地开了口，鉴于他的大脑早已是一团浆糊，他只是出于本能地反问了而已。
但还没等江之衡回答，猛然间，旁边又传来一声极致仇恨的怒吼。
“离我的衡哥远点啊！！！”
再一个眨眼的功夫，江之衡便落入到一个纤瘦的怀抱里，而叶风也被一股浑厚的力量踹飞至数千米之外，猝不及防之下，浑身筋脉寸断。
“哇——”
叶风陷在一堆岩石里，呕出大滩的鲜血。
叶远康出手了。
他刚刚才通过了家族试炼，获得了完整的传承，并且成功晋升为天阶强者。
哪怕只是天阶下等，但他也和叶风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能对其造成实打实的杀伤力。
至于叶风伤情如何，叶远康已经没空关注了。
他盯着江之衡心脏处的空洞，浑身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办法说出口，不久前自以为锻炼出来的成熟心性猝然化作一地散沙。
“衡哥……你坚持、坚持住……我是家主，我有药，你等等，我这就给你拿药……”
江之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叶远康的手，脸上已无丝毫血色，只剩下死尸的灰青：“小康，不要再浪费力气了。心脏碎裂、筋脉破损、毒至骨髓，我的生机已彻底断绝。”
“不会的，衡哥，你别那么悲观……”叶远康眼睫轻颤，不知不觉间，大颗大颗的泪水便落了下来。
有一滴，恰好落在江之衡的唇角。
江之衡舔舐一下，咸咸涩涩的，是世间最心碎的苦水。
“对不起，小康，我食言了……”
“我好、想，和你过一、辈子……”
江之衡像是有无数的话想说，可惜到最后，他已经没了力气。
他努力向上伸手，青年哭泣的面容近在咫尺，却又如隔着天堑般遥远。
终于，他触碰到了叶远康眼角那滴泪。
为心爱之人拭去泪水，便是他最后的奉献。
种种回忆涌上心头，江之衡不甘地在叶远康的怀抱中闭上了眼睛。
他停止呼吸的刹那，身形便溃散开来，化作道道冰雪，向着空中飘去。
“不、别……衡哥，别走！！！”
叶远康仓皇无助地伸出手，如溺水之人仰天呼救，竭力捕获着飘散的雪花。
但这些雪花在接触到真元的刹那，就变成了无形的水汽，融入到空气之中。
最终，只剩下一块冰蓝色棱形结晶，在叶远康的手里闪烁寒光。
漫长的死寂后，叶远康仰天，声带撕扯出一声尖锐嘶哑的悲鸣。
“啊啊啊——！！！！”
语言已失去了力量，他像是一只被荆棘刺破喉咙的杜鹃，将绝望的歌喉在夜幕中绽放成鲜血淬染的红玫瑰。
叶远康捏着这块棱形结晶，任由它尖锐的角刺破自己的皮肤，流出滚烫的鲜血，仿佛这样就能挽留住已经逝去的人。
这时，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脑海。
……
“咄、咄。”
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叶风看着一道纤细的胳膊将自己从岩石里拽起，再随意扔到一棵树旁，带着泄愤的力道。
“小、小康……”
“你别这么叫我，我嫌恶心！”叶远康刚刚停息的泪水再度如开放的水闸般汹涌。
曾经的憧憬腐烂生蛆，委屈、仇恨、困惑……各种负面情绪混合着美好回忆糅杂在一起，几乎要撑爆他的心脏。
他闭了闭眼睛，让面部表情变得麻木：“有什么话，等你先看过这个再说吧。”
叶远康将那块冰蓝色棱形结晶放到叶风手心。
霎时，一股陌生的记忆流入叶风脑海。
“为何就算刘真真凑到了我的跟前，我也占卜不出她的卦象？”
黑暗中，响起的是江之衡的声音。
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
江之衡开始不断地占卜，占卜“刘真真”的身份、出身。
一切都没有问题。
直到最后，他开始占卜“刘真真”的真身。
“唔——！”
霎时，视野被鲜血染红。
“天怒？我何德何能，竟然能引发天怒？”
江之衡不敢置信地捏紧了拳头，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冷笑了一声。
“呵！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个刘真真，不是真正的刘真真！老天，是你将她派到叶风身边的吧？看来你们都想让叶风成为世上第一个超越天阶、划破虚空的高手，为此，所有人都是他的垫脚石！好不容易才将我从他身边拽开，你又岂会让我知道真相？我倒要看看，天阶以上，究竟是什么！”
理所当然的，江之衡失败了，还遭受了严重的反噬。
这时，“刘真真”出现了。
仅仅是一个魔魅的眼神，视野便陷入了黑暗。
醒来后，江之衡忘记了之前的一切，又重新开始占卜。
只是这一次，他占卜到了叶风的孩子——没有孩子。
叶风此生，断子绝孙。
“我本以为我占卜到的这一卦象是错误的，可倘若这个卦象没错，那么……就是孩子的问题了。”江之衡再度忍受着反噬之苦，占卜出“刘真真”其实没有怀孕的真相，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用禁术制造而成的假象，只待时机合适，便可以流掉。
正当此时，“刘真真”再次出现了……
每次到关键时刻，“刘真真”都会出现，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果然，没多久，日渐虚弱的江之衡便被“刘真真”控制，制造了一场残忍的“杀戮”，且这场“杀戮”恰好被叶风撞见。
江之衡还没来得及解释，叶风便出手了。
生死之际，江之衡的意志力突破重围，重新解锁了脑海中被封存的记忆，一切真相终于得到揭露。
“叶风，你是一个天才，但你不知道，一切都是老天在推着你走。”
“真可怜啊，叶风，你的前半生永无宁日，后半生，兴许也将如此。”
“想来，这就是你师祖唤我过来的原因吧，天命，说起来好听，却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
“超越天阶、划破虚空的人，可能引来颠覆人世的灾难！”
“我们人族无法代表世界，世界完全可以引入其他智慧种族，让自身更快突破……呵呵，原来，这是一场种族倾覆之战。”
“我们都上当了。”
“叶风、小康……我只能以这种方式，告诉你们真相……”
“千万不要跟着命运走，千万！”
“我用师门禁术凝聚了记忆水晶，但这种记忆水晶只能用三次……哎，我们的师门传承到我这一脉断绝，这何尝不是命运呢？”
“叶风，你我缘分已尽，别想我了。”
“小康……对不起。”
江之衡的视野，最终停留在叶远康的眼睛上。
从叶远康的眼睛里，可以看到江之衡濒死前的模样。
圆形的瞳仁以泪光将血色晕染开来，在殉道者的面孔上悬成圆环，层层轻波化作宁静祥和的福音，让神圣的灵魂化作不朽。
记忆水晶里装载的，不光是江之衡的记忆，也是一场关于人世的真相。
“我、我……”叶风茫然呆滞地打量四周，视线没有一个聚焦点，喉咙里仿佛被一块铁锭堵塞。
他想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脑就像是生锈的齿轮，即便想要勉强转动，也只能在“嘎吱嘎吱”的卡壳声中，摩擦出一堆锈灰。
“大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大哥。你永远在闯祸，永远不知悔改，而给你擦皮鼓的却是别人。这次如果不是你上了那个女人的当，不是你非要留下那个不存在的死孩子，衡哥就不会死。”叶远康神情麻木地看了眼茫然的叶风，不知为何，心底激不起一丝情绪。
随着江之衡的死，叶远康心里属于“叶风”的那一块位置被整个挖掉，留下了狰狞的空洞。
叶远康侧过了头：“你对我有养育之恩，所以我不会杀你，但从今往后，我跟你恩断义绝。我们不再是亲人，你不再是我的大哥，我也不会让小安再认你当大哥，我们之间隔着的仇恨，是你这辈子都无法偿还的。”
“小康……”叶风凝固的眼珠转了一下，里面的血丝也跟着蔓延开来，像是损坏的机器人重新活了过来。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抓住叶远康的手，嘴里不自觉带上了哀求：“是大哥错了，不要抛弃大哥，小康，大哥会改，小康……”
“放开我。”叶远康以强硬之姿挣开了叶风，又一拳打在叶风的脸上。
“咔嚓~”
空气中传来一声脸骨开裂的脆响。
叶风向后栽倒，摔在地上，狼狈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不会杀你，但不代表我不会打你了。”
叶远康无力多谈，决绝地朝着庄园的方向飞去。
“小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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