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1/2）
第112章
早在两年之前，枫丘城还是一座不那么繁华但平静安逸的城邑。
不知从何时起，方圆百里的降雨越来越少，百姓们翘首以盼，盼得偶来一次的降雨也不过毛毛细雨，薄薄一层雨水堪堪沾湿大地便匆匆退去，但紧随而来的阳光又将大地烘烤得更为干旱。
田地干裂、作物旱死、水位下降、河床枯竭，有条件的人家守了一年半载后，预见了枫丘城的大旱之兆，纷纷投奔远方的三亲六故。
可绝大多数百姓都只是普通人家，他们在故乡土生土长，既没有身在远方的亲朋好友，也没有离家逃难的资本，便只能干耗着，乞求老天爷能垂怜他们，让旱灾早日结束。
终于，他们这里也有一位河伯老爷显灵了！
最初，是百姓集体做了个梦，梦到汹涌澎湃的河面立着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男神仙，对方用威严又恐怖的声音让他们为祂选一位新娘。
次日，百姓们互相对了一嘴，发现大家都做了同样的梦！
神仙要娶新娘才肯降雨。
一时间，百姓人家趋之若鹜，纷纷想要将自家如花似玉的好姑娘嫁过去，如若真的跟河伯结了亲，那他们也算半个神仙亲家啦！
原本表面关系不错的邻里都争红了脸，他指责他家女儿长得丑，她指责她家女儿皮肤黑，争着争着连两家祖上四五十年前的陈年旧事都被拿来重提。
直到那些人喉咙烧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时，他们才想起了当前最要紧的事还是下雨。
最终，族老出面平定了争端，村子里选个最漂亮的年轻姑娘送到干涸的河流边。
枫丘城附近有百来个村子，这就意味着有百来个姑娘被送到湖边待嫁，有些村子离得近了，甚至能互相见到对方的送亲场面。
望着几近干涸的河床，人们在心里直打鼓：不知道河伯会挑中哪个姑娘，亦或是哪几个姑娘？被选中的那个村子是否会最先下雨？
“哗啦啦——”
忽然，河面上凝聚了一片乌云，倾盆大雨落入河床中，几个眨眼间，就让水位上升到了两年前的一半左右。
“下雨啦！”
“河伯显灵了，我们有救了啊！”
有些个胆子大的姑娘坐不住了，立马噗通一下跳进了汹涌的河水中，然后再也没有浮上来。
百来个姑娘就这么统统做了河伯的新娘。
而自姑娘们下河后，雨云的面积便逐渐扩大，这场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初晴后，方圆百里的空气都透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这一事迹瞬间便在枫丘城及附近流传开来，并成为《百里红妆入河流》的传奇美谈，百姓们每天起来，两眼一闭一睁，就会和身边人谈论起这个话题。
“可是河流之前都干成这样了，河伯老爷不是住在河底的吗，我们怎么看不到他的宫殿？”
“神仙的事，哪是我们凡人能过问的？我家隔壁秀才跟我说过，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就是指神仙住的地方我们凡人看不见摸不着。”
“洞天福地？”
“哎！对对对！就是这么个词！”
“不愧是神仙住的地方，我想那个洞天福地真的很大啊，连一百多个姑娘都能塞得下。而且那些姑娘住的八成也是宫殿吧？就和宫里的娘娘一样，嘶……可惜了，我家生的是个臭小子，没这福气，假如当初生的是个姑娘就好了。”
“你家小子也过两年便到了娶亲的年纪吧？赶紧定下，尽早生个丫头，将来你孙女儿没准也能嫁给河神！”
百姓们脸上渐渐浮现起笑容，地里的种子又出芽了，家里的水缸都填满了，待嫁的姑娘们还多了条服侍神仙的好路子，这日子是越来越好过咯！
这日，离开皇宫的江之衡和王天麟来到横贯枫丘城的大河边上。
土黄色河流呼啸而过，拍打两岸的声响如同雷动。
江之衡：“天麟老兄，你有什么感觉吗？”
王天麟感叹道：“水好急啊，掉下去就死定了，我不会游泳。”
江之衡：“……没了？”
王天麟沉思一番，严肃道：“还有，这地方可钓不到鱼啊。”
江之衡笑而不语：穿越后这么有松弛感的男主角还是第一次见。
王天麟那么悠闲，江之衡却暗中提起了精神。
他能够倾听到水元素的意志，眼前这条汹涌无情的河流下栖息着一只强大的怪物，在一个本该无神的世界中，仅不到三个月就催生了这种等级的怪物，可见信仰的力量一旦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就能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
忽然，江之衡注意到一个小姑娘抹着泪往河边跑去，并且脚步毫不迟疑地要跳入河水中。
深蓝的身形化作一道蓝光，将跳到一半的小姑娘拉回到岸上后迅速消失，深藏功与名。
王天麟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后，低呼一声：“我靠！那小丫头才多大，怎么还寻死觅活的？”
江之衡瞥了眼王天麟，让他把持住人设，广袖一挥，飘出道道雪花。
小姑娘本来害怕地紧闭着双眼，突然感到脸上落下了凉凉的东西，睁开眼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身边竟然飘着冬天才会有的雪。
“哇啊！”小姑娘被这一异像惊得目瞪口呆。
“你小小年纪，遭遇了什么不公，为何跳河寻死？”江之衡的语气中带着不解与愤慨，虽然实际上他并没有太大感触——因为他已经把理由猜得七七八八了。
小姑娘愣在原地，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好看到无法用语言形容。
回过神后，小姑娘噗通一声跪下：“河伯老爷！您一定是河伯老爷！求求您，娶了我姐姐吧，我继母要把她嫁给隔壁村的瞎眼老头，她会被打死的！我知道您先前娶了一百多个漂亮新娘，八成看不上我姐姐，但求您，让她给您扫扫地做做饭也成，她干活可麻利了！”
这回王天麟倒是听出了话里的重点，小声对江之衡嘀咕：“喂，江老兄，河伯娶媳妇可是彻彻底底的封建迷信啊，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被淹死了。”
“封建迷信？”江之衡神色晦暗地瞥了眼王天麟，“在其他地方可能是封建迷信，在这里不一定。”
王天麟：？
江之衡让勇敢的小姑娘起身，嘴角扬起一个亲切的弧度：“凡人小姑娘，我并非河伯，而是常衡神尊。你所求之事，我或可帮上一帮，但前提是你和我仔细聊聊这位河伯，你知道多少，统统如实道来。”
小姑娘欣喜不已，用稚嫩明亮的声音道出了近两个多月以来村子里的情况。
“我们这里缺水，村子里的大家都希望下雨，然后我们就都做了一个梦。梦里，河伯老爷说要娶新娘，我们村子就让村花姐姐去了。本来整条河都是干的，但是村花姐姐到河边后，天上立刻哗啦啦下雨，把河水一下子涨起来了！河伯老爷是个喜欢娶媳妇的好神仙，前两个月据说娶了一百多个啦，真好！我也想要做河伯老爷的新娘！”
王天麟惊得表情都快裂开了，拉扯着江之衡的袖子，压低声音咆哮：“我勒个去，一百多个新娘，这是用人命填河啊！封建迷信要不得！”
“都说了不是封建迷信……”江之衡懒得解释了，眼见的事实胜于雄辩，之后王天麟自会懂得，“我先帮这丫头解决问题，之后我们在河里探一探。”
……
小坝村里，一个面相尖刻的中年女子在家门口发出尖利的呐喊。
“二丫！二丫！不回来的话待会儿别吃老娘一口糊糊！二丫！！！”
“……这小贱蹄子死哪去了，家里的活做到一半没了人影。大丫，你妹妹人呢？”
名为大丫的瘦弱姑娘在继母凶狠的打量下瑟缩着肩膀：“不、不知道。”
继母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一个两个都是赔钱货！”
大丫低眉垂眼地缝补衣服，再过一个月，她就要出嫁了，嫁给一个比她亲爹年纪还要大的独眼老头，对方的上一任老婆据说是偷了人被打死的，但真相如何，谁知道呢？
自打继母进门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爹要变成后爹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她继母生了儿子，吹了枕头风后，她爹看她和妹妹就跟看仇人一样，恨不得吸干她们的血，一旦她们表现得稍有不服，就会招来一顿毒打。
她逃不了婚，也找不到一个靠谱的男人逃出这个家，就只能被卖过去，至少还能偷存点钱给妹妹，让妹妹过得好一点。
今儿个妹妹听到继母对她的打骂，哭着跑去求河伯老爷了，但河伯老爷又岂会在意这种小事呢？
她得藏一点吃的，省得妹妹饿肚子才行。
“姐姐！我回来了！”
就在此时，大丫听到半空中传来妹妹的声音。
她一擡头，就瞧见自己的妹妹正站在一朵云上，与她一起的是两个男神仙。
——神仙显灵了！！！
大丫手指一痛，原来是缝衣针戳到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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