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2）
第70章
维持着平稳如安睡般的呼吸，黑兔少年睁开眼睛，与一双湛蓝的眼眸相对。
“太子殿下。”黑兔少年从床铺上起身，恭敬地对江之衡行了个礼。
早在大半年前，他就加入了江之衡的麾下，成为了江之衡远程监视雷诺的眼线。
虽然他并不清楚江之衡的目的是什么，但重要的是他能否得到想要的东西。
即权力、地位和尊严。
黑兔少年本名乌月，在崇尚和平、远离斗争的银月部落，他就像是一个异类，掠夺和争取的火种时时刻刻在他的内心躁动。
兔族兽人作为胆小与怯弱的象征，在强者至上的兽人族群里算是鄙视链的最底层。
乌月想要改变这一境况，然而他很清楚自己没办法说服部落里的其他人和他站在同一战线。
他只能压制着、压抑着，直到蜜梨——那个好奇心最旺盛的姐姐率先成为了荣光帝国的领主，这才让他看到了兔族兴盛的希望。
在大半年前的某天，前往市集采购物资的他被领到江之衡面前，双方一番沟通后，他毫不犹豫地投靠江之衡出卖了雷诺，并且此后未曾有过一丝动摇。
诚然雷诺给银月部落带来了一些新事物，他也发自内心地对雷诺产生了一丝友情，但这些东西在他的图谋面前显得太过渺小了。
今天，剧本进入收尾阶段。
乌月会尽善尽美地完成自己的角色。
凄清的月光把江之衡的双眼映照得无比冷情。
江之衡淡淡对乌月说：“你继续睡吧，不必在意我。”
“是。”乌月背过身子躺下。
寂静的黑暗中，旅馆外的风声呼呼作响，沿着木墙的缝隙吹进了房间里，让乌月的血液一阵冰凉。
他听到了布料的摩挲声，瓶盖打开的细响，还有浆糊一样的东西被倒了出来。
随后，窗户被人为手动地修缮起来，咕啾咕啾，配合着空气中淡淡的药草味，有点像是在捣药。
雷诺的呼吸中传达出几分痛苦，乌月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
烛光下的画面令他瞳孔震颤。
原来，那里是可以被这么使用的吗？
乌月瞪圆了眼睛，仔细观察起来，手不自觉地向自己身后的那扇窗户探去。
觉察到窥探的视线，江之衡的目光在乌月张扬的旗面上扫过，挑眉：“你很好奇？”
如果不是时间节点不允许，他倒是不介意跟这只小兔子来一场爱情游戏。
“……抱歉，太子殿下，是我多虑了。”乌月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呼吸，但处于成长期的兔族兽人非常容易受到激素的影响，继而与年纪相仿的同族搂搂抱抱。
至少曾经是单纯的搂搂抱抱，至于今天之后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没关系，你继续看会儿，我不介意。”江之衡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难看的黑兔少年，恶趣味地勾了勾嘴角。
乌月只是盯着，却什么也不能做，难受得不停吸鼻子。
最后，还是江之衡在离开之前给乌月的后脑勺来了一下，才让他暂时昏睡过去。
江之衡用的力道不大，乌月估计两三分钟后就会醒，这点时间足够叫他冷静，又不会耽搁了任务进度。
“真没想到，原著里骁勇善战的黑兔将军竟然还是个小涩鬼。”
江之衡玩味地薅了把乌月的兔耳朵，手感不错。
在原著中，乌月凭借冷血、果断、勇敢的个性成为了雷诺手下的一员大将，为雷诺征服兽人族群立下了汗马功劳。
而现实里乌月冷酷且忠实的表现确实没让江之衡失望过。
就在江之衡离开后不久，一个男人沿着外墙，从窗户偷溜进了雷诺等人的房间。
鬼鬼祟祟的男人刚一擡头，就对上了一双猩红残忍的眼睛。
……
唔……好难受。
迷迷糊糊间，雷诺仿佛被农村旱厕里面的大便怪物袭击了皮鼓，哪哪儿都不对劲。
“雷诺！雷诺！醒醒……”
雷诺听到了似近似远的呼唤，但是眼皮太沉。
他试图睁开眼，身体却像沉在泥沼里一样无法动弹。
“啪！啪！”
直到两个清脆的巴掌甩在了脸上，雷诺才被拽回现实。
“我们抓住了一个歹徒，雷诺你……先把衣服穿好。”乌月的声音透着怪异。
几秒后，雷诺也发现了异常。
不该疼的地方疼得厉害，伸手一探，还没有完全闭合的窗户上残留着不少浆糊一样的东西。
“轰隆！”
心脏陡然间几乎快跳出胸腔，疼得厉害。
他被迷了？
他被迷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雷诺脸色由红变黑，愤怒如陨石坠地，狂暴的能量让他视野中的一切都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
愤怒到了极致后，他反而冷静下来，从背包中取出了一把匕首。
“就是他吗？”
雷诺盯着被五花大绑的男人，男人嘴里塞着破抹布，在雷诺恐怖的凝视下疯狂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努力将脖子向乌月的方向伸去。
——不是我！不是我！是他让我来的！是这个小兔崽子让我来的！不要杀我，让我说话！！！
男人的哀求无人听到。
乌月用确信的口气说：“就是他。”
雷诺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扭曲起来，眼里熊熊燃烧的怒火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毁灭。
“你踏马去死——！！！”
雷诺嘶吼一声，长腿化作一道黑影，猛地踹在男人的兄弟和篮子上。
这一脚带着他的愤怒，用尽了他的全力。
伴随着某个东西碎裂的声音，男人眼睛一翻，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如死鱼般栽倒过去。
但雷诺显然不会这么简单地放过他。
“嗤！嗤！嗤！”
匕首密密麻麻地落在男人的身上，每一下都带出一道血流。
向上飞扬的血花溅落在雷诺狰狞的脸上，令他像是从地狱里攀爬上来的厉鬼。
“嗤！嗤！嗤！”
三个兔族少年瑟瑟发抖地躲在乌月身后。
一滴血珠落在了乌月的嘴唇上，他咂吧咂吧嘴，品味着腥甜且罪恶的铁锈味，眼底浮现出诡异的餍足感。
同一时刻，雷诺已经完全被憎恨支配，失去了理智。
他用匕首将男人刺了几百下，几乎将其剁成了一段七零八落的烂肉。
直到手臂上像灌了铅似的再也提不起来，雷诺才不甘地停下了动作。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垂落的双眼旁，不知是血还是泪在缓缓坠地。
仇人已经死了。
但他以后要怎么面对江之衡？
他……该怎么办？
雷诺呆呆地出着神，残酷的现实却容不得他继续思考。
“雷诺！是你吗？雷诺！”
这个声音……
雷诺仓皇地扭过头，竟然在门口看到了梅丽。
是梦吗……不对！不是梦！
梅丽真的出现在这里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现在这个样子……
“叮”的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雷诺下意识想要逃跑，可双腿像是橡皮泥般再提不起一丝力气。
梅丽轻松逮住了他。
“雷诺，你有受伤吗？你杀的人名叫杜鲁特，是个煎杀了三名贵族少年的通缉犯，有线索称他逃到了附近，因此我和太子殿下为了两族的和平前来抓捕罪犯，没想到他竟然死在了你的手上！太子殿下的情况已经恢复了，你可以回来了！”
“你说拜伦斯也在这里？”雷诺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沉闷无力，平时机灵的大脑被一片混沌笼罩着。
他该怎么向江之衡说明一切？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梅丽见雷诺的精神状态不对劲，便在他的后脑勺打了一下。
雷诺晕倒后，梅丽将他打横抱起，对乌月他们友好地说：“这旅馆见了血，你们晚上也不方便继续休息，跟我一起走吧？你们别怕，我是雷诺、蜜梨和莫娜的朋友。”
“好的，谢谢。”乌月感到自己的衣服被胆小的族人揪住，当即替他们做出了决定。
……
当雷诺再度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座浴池里。
他的脸抵在一面结实的墙壁上，墙壁并不平整，里面还传出咚咚跳动的声音。
这是……
雷诺回忆起昏迷前的一切，擡起头，便对上了江之衡温柔到让他沉溺的双眼。
“醒了？”
江之衡在雷诺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拜伦斯，我、我……”
雷诺想说话，却被江之衡堵住了嘴。
“嘘，这里是我的营帐，你现在很安全。”江之衡拍了拍雷诺的头，“这不是你的错，我不会怪你的，我帮你消毒好不好？雷诺，我帮你消毒。”
雷诺能感觉江之衡正在亲手清理窗户上的脏污，他内心的屈辱仿佛也得到了净化。
一时间，前所未有的委屈涌了上来。
“拜伦斯，我踏马不干净了！我真踏马想吐！恶心！恶心死了！！！”
雷诺干呕了一下，恨声道：“那个通缉犯也一定是女魔搞的鬼，那天杀的就是见不得我们好！我听梅丽说你的诅咒已经解决了，明明再过不久我们就可以重新在一起了，可是、可是……”
与江之衡见不了面的一年，他只能从蜜梨寄来的信中得知江之衡只言片语的消息。
每一个夜晚，他的梦里总是浮现出恋人的身影，那些温暖的笑容、甜蜜的关怀、紧密的拥抱，甚至连粗暴的对待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让他心中的思念如细沙般难以把握、如潮水般无法抗拒、如烈火般煎焦内心。
江之衡咬着雷诺而耳朵：“小傻瓜，我们依然可以重新在一起。”
将污垢清理完毕后，窗户口，粉旗飘飘。
雷诺推拒着江之衡：“别搞！万一那人身上带了什么病，传染到你身上了，就算不死也会被折磨得很惨！女魔肯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那我们就一起去死。”江之衡的话语像是宣誓般坚定而满怀柔情。
他郑重地往雷诺的无名指上套了一枚戒指，“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放开你了。”
说罢，他不顾雷诺的挣扎，将外面的粉旗从窗台狠狠搬进了室内。
雷诺狼狈地哭了，用手背胡乱擦拭泪水：“拜伦斯，你真是疯了！你踏马还一点防护措施都不做，你就这么想死吗！”
“对。”江之衡赤红着眼，如饥饿的野兽般低声嘶吼道，“我就是想跟你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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