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澄江凝碧(四) 既然已深堕地狱,那便……(2/2)
她的目光径直落在嬷嬷手中的襁褓上,急道:“快把小殿下抱来,给本宫瞧瞧!”
嬷嬷笑了笑,“娘娘别急,奴婢是陛下派来的奶娘,专门来伺候娘娘和小殿下的。奴婢方才把小殿下抱到偏殿喂了奶,听见娘娘喊人,这才赶忙将小殿下送了回来……”
江婳不等她说完,便急忙抢过襁褓。
她的脑袋嗡地一声响,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虽然刚生下来的婴儿都是皱皱巴巴的,但她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熟睡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
江婳又惊又怒,猛地擡眼,怒视着眼前的宫人:“这根本就不是本宫的孩子!你们把本宫的孩子弄到哪里去了?快把他还给我!”
嬷嬷笑眯眯的,仍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娘娘,您糊涂了不成?这就是您昨日生的小公主啊!”
小公主?
江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她生的明明是个皇子,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个公主?
她的孩子,就这么被换走了,连孩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江婳双目通红,抓住嬷嬷的衣袖不放,泪光泫然地哀求道:“嬷嬷,求你了,你一定知道我的孩子在哪里,是不是?求你把他还给我吧,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嬷嬷面上挂着笑,手上却暗暗发力,将袖子从她的指间扯了出来:“奴婢只是一个下人,哪里晓得这些事情。娘娘,您还是听奴婢一句劝,您的孩子,只能是个公主,若是皇子,便挡了新帝的路。您认下这个孩子,对您才是最好的。”
说罢,她转身跨过门槛,关上了寝殿的门,徒留江婳一人在殿中。
江婳呆呆地坐在榻上,一动也不动。
半晌,她的嘴角抽了抽,抱着那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孩子,失声恸哭了起来。
秦淮月看着面前的小小襁褓,不禁有些头疼。
熟睡中的小皇子似乎很不安,睫毛不住地眨动着,小胖手蜷缩在胸前,眉头也皱成一团。
这么小的孩子,从娘胎里出来不过两日,秦淮月都不太敢去抱,生怕把他哪里弄疼了。
睡着睡着,小皇子张开嘴,吐了个口水泡泡。啪嗒一声,泡泡碎了,小皇子也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蓦地睁开一双大眼睛,无助地四下张望,却只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孩子天生就认娘,纵使看不大清楚,小皇子也知道面前的女人不是自己的娘亲,顿时瘪了小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秦淮月手足无措,她从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更不知道如何去哄,只好一手托住小皇子的屁股,一手扶着他的后颈,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起来。
“乖宝儿,乖乖,快别哭了……”
秦淮月抱着小皇子轻轻摇晃,轻声细语地哄道。
小皇子却丝毫不买她的账,小腿蹬着秦淮月的胳膊,在她怀里挣扎起来,哭得更大声了。
这时,晏澄洲打起帘子,走了进来。他垂下视线,目光落在小皇子身上,道:“他怎么哭了?”
秦淮月有些无奈:“不知道,刚才还睡得好好的呢,醒来便开始哭了。”
晏澄洲走到她面前,道:“让我看看。”
他从秦淮月手中接过小皇子,在他身上嗅了嗅,不由得蹙起眉梢:“这是拉了。”
秦淮月连忙凑过去,果然在小皇子身上闻到一股臭味。
晏澄洲向后院望了望,眸光冷了几分:“奶娘呢?”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女子便慌慌张张地进了屋,对着他欠了下身子,“侯爷,奴婢方才小解去了,未留意到小主子,还请侯爷责罚。”
“责罚就不必了,你去给这孩子拿几条尿布过来。”
奶娘应了声是,从床下的箱笼里取出几条刚缝好的尿布。
晏澄洲颔首,“你退下吧。”
奶娘连忙点头,撤出了屋子。
晏澄洲将小皇子放在床上,解开了襁褓,把尿布垫在他的屁股底下,从胯下穿过,熟练地打了个结。
小皇子哼唧了两下,将小手放到了嘴巴里,嗦起了手指。
他这一连串熟练的动作看得秦淮月愣了神。
晏澄洲留意到她的表情,唇边泛起笑来,“看傻眼了?”
他轻轻抱起小皇子,眉眼间很是和煦:“安哥儿小了我十来岁。他刚生出来的时候,比这孩子还爱哭闹,不管拉了饿了,张嘴便哭,要哄上小半个时辰才哄得好。”
他低垂着眉眼,那双眸子敛去狠戾阴冷,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
秦淮月默了默,不禁抿紧了唇。
当年晏府被屠,整族的男丁都被斩杀殆尽,就连五岁的晏安也惨死在金吾卫的刀下。
晏澄洲抱着小皇子轻轻摇晃,嘴里哼着小曲,小皇子似乎很舒服,打了几个哈欠,没一会儿就重新进入了梦乡。
等小皇子睡着了,晏澄洲把他放回摇篮里,给他搭上一条被子,曼声道:“好好睡吧。”
秦淮月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仔细打量着房中的陈设。
刚出生的小孩子比常人更加怕冷,这屋子里不禁点了炭盆,还烧了地龙,将室内烤得暖烘烘的,如同三月阳春。
她目光俯落,小皇子的摇篮由竹藤编成,做得很是精致,里头垫了一层厚厚的鸭绒被,还有一个提花锦做成的小枕头。
秦淮月望向晏澄洲,神情有些复杂。
“你把婳婳的孩子藏在侯府里,是怎么想的?你该不会——”
晏澄洲唇边掠过一抹嘲讽,“你是不是觉得,我想拿这个孩子威胁你,还有皇后?”
秦淮月抿住嘴角。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皇后那里,我找了一个刚出生的女婴搪塞贺衍,谎称是闻熙的遗腹子。如果皇后生的是个男孩儿,那帮老臣必定会要求贺衍扶植这孩子上位,他的皇位也就坐不稳了。”
秦淮月眸光轻闪,明白了晏澄洲的意思。
若贺衍晓得这孩子还活在世上,必定会想方设法将他除去。晏澄洲将小皇子藏到岁寒堂中,不叫贺衍发现,方可保住他的性命。
思及此,秦淮月的眼神不禁柔和了几分。
“那个奶娘呢,靠得住吗?”
晏澄洲哂然,“她的丈夫儿子都在我手里,若是敢泄露一个字出去,她一家子都别想活。”
秦淮月点了点头。
晏澄洲敛眸,看向摇篮中熟睡的小皇子,指腹在他光洁柔嫩的小脸上刮了刮。
小皇子砸吧下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唇边溢出一滴晶莹的口水,顺着他的脸蛋滑落,沾湿了被子。
秦淮月凑过去,托着腮不语。
晏澄洲笑了笑,伸手揽住秦淮月:“我们像不像一家三口?”
秦淮月的睫羽簌簌抖动,没有说话。
晏澄洲牵起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摩挲,温声道:“月儿,我们也生个孩子吧,保管比他还可爱、乖巧。等孩子长大一些了,我们就带他回南方……”
秦淮月将手抽出,眸光暗了下来:“以后再说吧。”
她这话里含着抗拒,晏澄洲也没有继续逼问,俊美的脸上仍是一派温柔,“好,宫中还有事等我处理,晚上回来,我再陪你。”
他起身嘱咐奶娘:“好好守着小主子,若有一点差池,本侯唯你是问。”
跪在地上的奶娘身子一抖,忙将脑袋点了又点,目送他出了岁寒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