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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波寂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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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的下人都怕他,父亲也不再管他,更多是管不住,只是偶尔在深夜,江知烨醉倒在院子里时,会看到父亲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却始终没有走近。

江知烨问过父亲,问南疆柳家在哪里,问小家伙怎么样了。但父亲总是沉默,要么就是厉声让他不要再问。久而久之,江知烨也不再问了,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寻找上。

他甚至偷偷跑出南清,去过南疆,打听南疆柳家的消息。但南疆地域辽阔,山林密布,柳家如同隐在深山中的毒蛇,踪迹难寻。他遇到过危险,被野兽追过,被其他兽人部落驱赶过,甚至差点丢了性命,但他从未放弃。

一年,两年,十年,百年……

时间在江知烨疯狂的寻找和无尽的等待中悄然流逝。兽人寿命悠长,二百年的时光,但也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让少年变成男人。

江知烨的容貌变化不大,依旧是那张冷俊的脸,只是眼神越发深邃,也越发冰冷,仿佛凝结了几百年的风霜。

他依旧像年轻时那样狂躁地练枪打人,但也变得更加孤僻。他依旧喝酒,只是不再醉后发疯,而是独自一人,坐在湖边,或是屋顶,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到意识模糊。

那片曾经带给他温暖和慰藉的湖泊,如今成了他唯一的寄托。他常常在深夜来到这里,褪去衣物,走进水里,任由双腿化作银蓝色的鲨鱼尾。冰冷的湖水包裹着他,让他稍微感觉到一丝平静。

某日,又是一个满月之夜。

江知烨拎着一坛烈酒,又来到了湖边。如今他四百岁了,可他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小家伙的线索,就好像那个粉雕玉琢、喊着他“哥哥”的小生命,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彻底消失在了世间。

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也放大了他心底的痛苦。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口的钝痛。他走进湖里,鲨鱼尾在水中无力地摆动着,带起一圈圈涟漪。

月光洒在湖面上,如同碎银。江知烨靠在当年那块熟悉的石头上,意识渐渐模糊。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陌生又熟悉,眼中是化不开的疲惫和怅惘。

“小家伙……你到底在哪里……”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在夜空中。

朦胧中,他感觉身边的水纹动了一下。他以为是错觉,毕竟这么多年,他总是在喝醉后产生这样的幻觉。但那水纹越来越明显,带着一种温柔的靠近。

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似乎看到湖水里有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

长发如墨,散落在水中。他的上半身隐在月光下,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面容精致得如同上好的玉雕。当他靠近时,江知烨看到了他的下半身——一条覆盖着细密翠绿鳞片的蛇尾,在水中轻轻摆动,反射着月光的清辉。

好熟悉的颜色……

江知烨的心脏猛地一缩,酒精带来的眩晕感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想开口问,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少年慢慢地靠近他,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试探,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稔。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那只手纤细白皙,指尖微凉。

江知烨呆呆地看着他,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少年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然后顺着他的脖颈,滑到了他的锁骨处,停留在那两颗并排的、深褐色的小痣上。对方的指尖在痣上轻轻摩挲着,动作温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江知烨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电流般的感觉从锁骨处传遍全身。

这感觉……好熟悉……

少年擡起头,看着他,眼中似乎有水光闪动。然后,他缓缓地靠近,将自己的蛇尾轻轻缠上了江知烨的鲨鱼尾。

冰凉的鳞片与微凉的尾鳍相贴,一种奇异的、久违的熟悉感瞬间击中了江知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少年眼中那复杂的情绪所淹没。

是委屈?是思念?还是……别的什么?

江知烨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在他失去意识前,最后记住的,是少年眼中那片仿佛蕴含了千年月光的温柔,和尾鳍上传来的、那熟悉的缠绕感。

......

隔天江知烨是被清晨的阳光晒醒的。

刺眼的光线透过芦苇的缝隙照在他脸上,带着夏日特有的灼热。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茂密的芦苇丛,绿色的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躺在湖边的浅滩上,身上只穿着里衣,外衫和裤子散落在一旁的草丛里,沾满了露水和泥土。头痛欲裂,宿醉的后遗症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昨晚的记忆如同破碎的琉璃,模糊不清。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昨晚……他又喝醉了,来到了湖边。

然后呢?

他努力回想,脑海里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冰冷的湖水,皎洁的月光,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皱起眉,看向四周。湖水平静无波,倒映着蓝天白云,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他醉酒后的幻梦。没有那个长发的少年,没有那条翠绿的蛇尾,只有他自己,和这片熟悉的湖泊。

“又是梦……”江知烨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苦涩。

两百年了,这样的梦他做了太多次,每次都以为小家伙回来了,可每次醒来,都只剩下空荡荡的湖面和他自己。

他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准备穿上衣服离开。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掉在草丛里的外衫。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绸缎外衫,是他昨晚穿的。此刻,外衫的前襟上,赫然有一小块醒目的污渍。

那是一块血渍。

颜色呈暗红色,形状有些像一朵小小的梅花,静静地晕染在深蓝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突兀。

江知烨的心脏骤然一紧,他弯腰捡起外衫,手指颤抖着抚摸那块血渍。血渍已经干涸,触感粗糙,绝非幻觉。

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想起昨晚那破碎的记忆片段——那个长发少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还有他缠在自己鲨鱼尾上的翠绿蛇尾……

难道不是梦?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所在的这片芦苇丛,有一片明显被压倒的痕迹,芦苇秆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或蹭过。

江知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顺着压倒的芦苇往前找,一直走到湖边。湖水清澈,他甚至能看到水下几株随波摇曳的水草。

没有人。

除了他自己,湖边空无一人。

但更震惊的时,本来长有健壮鲨鱼尾的后尾骨,此时空空如也。

他获得了真元!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地变故,江知烨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什么都没干就获得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仅如此,那块血渍,那片倒了的芦苇,都在无声地告诉他,昨晚,确实有什么人在这里出现过。

是那个少年吗?

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在他的外衫上留下血渍?

无数个问题在江知烨脑海里盘旋,让他原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杂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锁骨,那两颗深褐色的小痣安静地卧在那里,没有任何异常。

他想起昨晚少年的手指停留在这两颗痣上的触感,那温柔的、带着依恋的摩挲,如此清晰,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一种莫名的预感攫住了他,那感觉强烈而急促,像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告诉他,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有什么人正在靠近。

他紧紧攥住手中的外衫,那块梅花状的血渍烫得他手心生疼。他擡起头,望向远处雾气氤氲的湖面,眼神中第一次褪去了麻木和冰冷,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不管那少年是谁,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这块血渍,就是一个线索。

这么多年他从未放弃过寻找。这一次,他有种感觉,这不是梦。

江知烨将外衫小心翼翼地叠好,揣在怀里,转身离开了湖边。他的脚步不再像来时那样踉跄,而是带着一种久违的、坚定的力量。

回到江府,已经是日上三竿。府邸依旧是那副模样,安静而空旷,仿佛时光从未在这里留下痕迹。

他将外衫收好,找了个隐蔽的盒子放进去,然后开始仔细回想昨晚的每一个细节。少年的长发,白皙的皮肤,翠绿的蛇尾,还有他眼中那复杂的情绪……

翠绿的蛇尾……

江知烨瞳孔一缩。这个颜色,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家伙。当年小家伙的蛇尾,就是这样的翠绿色,像最鲜嫩的竹叶。

可是,就算小家伙还活着,也应该长大了吧?会是昨晚那个少年的模样吗?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南疆柳家那样的地方,怎么会让小家伙流落到这里?又怎么会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那块血渍,那熟悉的缠绕感,还有少年指尖停留在他锁骨痣上的触感……一切都太过巧合,巧合得让他无法将其归为单纯的梦境。

他又开始更加频繁地去那片湖泊,不再是深夜买醉,而是在每一个月圆之夜,静静地坐在湖边,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希望能再见到那个神秘的少年。

然而,少年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了湖光山色之间。湖边再也没有出现过陌生的身影,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那块梅花状的血渍,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提醒着江知烨那晚并非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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