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三合一 拔刀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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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内
秋日的暖阳洒落在桶内的红豆汤上,暗红的水面波光粼粼,在墙面上反射出几点光斑。
大理寺的官员们均已喝完了一碗红豆汤,大理寺丞想回去,却被侍卫拦住了。
“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将我等拦在这?”他忍不住出声问道。
侍卫只是冷漠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大理寺主簿咳了两声,附和道:“是啊,调查科举舞弊案是大理寺的职责,公主却将我等赶了出来,这恐怕不合适吧。”
“殿下不是说了吗?那是天子旨意。”洛文渊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看向皇宫的方向,长公主的行事让他越发看不懂了。
是公主自己的意思,还是太后的意思呢?
但大家都知道天子是什么情况,神色各异。
片刻之后,屋内的人出来了,他道:“诸位请进。”
侍卫们这才让开,众人有序地回到屋内。
原本杂乱无章的卷子被整整齐齐地摆在每一张桌子上。
而李昭端坐在主位上,她穿着一身紫色裙衫,外披雪白的斗篷,斗篷上绣着金线织成的牡丹,在日光下闪烁着微光。
只见她神情严肃,双眸幽深,嘴唇微微抿起,没有半点笑意。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她摩挲着掌心的玉佩发出细微的声响。
洛文渊心中疑惑,开口打破了沉默,问道:“殿下可有发现?”
李昭轻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讥讽:“洛寺卿,你可知这里足足少了五十份卷子?!”
“什么?!”洛文渊大惊失色地看向那一摞摞卷子,凌厉的目光如一把弯刀刺入他的心间,他吓得汗都出来了,他不该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吓成这样,但是一对上那双眼睛,他就想起了穆雪岑,那是大梁战神。
他解释的时候,说话都磕磕巴巴的:“会不会……是礼部漏送了?”
“本宫派神武军护送卷子到大理寺,杜将军已着人亲点过了,总共一千零二十八张卷子,现在只剩下九百七十八张卷子。之后,杜将军将大理寺围住,不许任何人进出,所以丢失的卷子仍然在大理寺内,是谁偷了卷子,自己站出来!”李昭目光一凛,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纸张被震得抖了两下。
几位品阶低的官员吓得直接跪了下去。
洛文渊躬身道:“殿下息怒——”
其余人也纷纷说道:“请殿下息怒——”
大理寺的大小官员悉数跪下,大多脸色很差,毕竟卷子在大理寺丢的,他们耽误了案子,是要丢官职的。
当然,根本没有人站出来,李昭也不指望他们自投罗网。
“在找到丢失的五十张卷子前,谁也别想离开大理寺。”李昭站起身,走到屋外,站在檐下,看着不远处朝自己走来的熟悉身影。
林修竹身着明光铠,铠甲的表面泛着金属的光泽,内衬是深红的战袍,腰间依然悬挂着他的佩刀。
比起之前,他瘦了些,面部线条更加清晰了,眼眸如同一滩幽潭,竟让人看不分明。
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厮,他将人丢到一旁,单膝下跪,拱手向李昭行礼,语气明显温和下来:“属下见过长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李昭微微一笑,将人扶起,“在神武军内可还习惯?”
林修竹擡眸看向李昭,唇角勾起,眼底蕴着掩不住的欣喜:“多谢公主挂念,属下忧心公主,便求杜将军此次行动带上属下。殿下,这个小厮意图翻墙离开大理寺,已搜过身,没有携带可疑物件。不过,殿下放心,属下已经加强了类似地方的防备,绝不会有人逃出大理寺。”
“如此便好。”李昭笑着轻轻拍了拍林修竹的肩膀,扫了一眼属性面板,没什么大的变化,她这才将目光挪到了小厮身上,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翻墙离开?”
小厮已经抖成筛子了,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和李昭对视,磕磕绊绊地说:“我……我就是想回家,但是外面的那群人不让,我就想翻墙走。”
李昭俯下身,盯着小厮,沉声问道:“本宫不妨问得更清楚一点,你究竟是谁的家仆?”
小厮双手撑在泥土上,下意识往后仰:“我……我是韦主簿的家仆。”
“是他让你跑的?”李昭眉梢轻擡,看了林修竹一眼,示意他将人拉起来。
林修竹点点头,将小厮拉起来。
“我的母亲瘫痪在床,她一个人在家,我若是不去送饭她会饿的!别……别杀我!”小厮的双腿依然在抖,显然不是做坏事的料。
“殿下,属下再去别的地方探探情况。”他意识到不对劲,怀疑是调虎离山,转身就要走开。
李昭嗯了一声,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上前一步,圈住了他的手腕,贴在他耳边说:“下月的秋猎,你务必前往南山护卫天子。”
温软的触感落在他的手腕上,掀起一抹难以压抑的热意。
他想起那天,隔着屏风,他隐约看见李昭的手就这么攥住了祁鹤眠的手腕。
“好。”他喉结微动,眼见着李昭的手又收了回去,那抹触感渐渐消散,他忍不住出声,“殿下,我……”
“怎么了?”李昭温声问道。
“没什么。”林修竹偏过头去,后退了几步,神色晦暗不明,“属下定不辱使命。”
说完,他就去巡查了。
而小厮还畏畏缩缩地看着李昭。
“别怕,我知道你没有做坏事。”李昭的目光柔和下来,“你家在哪,我让人给你母亲送饭。”
“这……”小厮犹豫了片刻,最终点点头,“谢殿下。”
“那就说说你家韦主簿吧。”李昭莞尔一笑,温声问道,“平日里,他待你们如何?”
小厮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家主簿为人和善,对我们这些仆役也极好。”
“那他家里什么情况?”李昭接着问道。
见她的语气缓和下来,小厮说话也利索了起来:“韦主簿只有一个女儿,一年前嫁给了赵氏的公子。”
李昭蹙起眉,问道:“赵平安?”
小厮摇了摇头:“是赵氏三房的公子,赵凌峰。”
“赵凌峰平庸无能,无才无德,靠着家里的承荫做了个小官,又因频频出错被罢官,现下正在赵家混日子。” 温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道绯色的身影朝她的方向走来。
他身形颀长若青松,步伐沉稳有序,端的是无瑕美玉般的气质。
他在回廊下站定,唇角含笑,给白皙的面容添了几分暖意。
“见过长公主殿下——”陆归舟朝着李昭拱手作揖,举止从容优雅,语气温和。
“请起。”李昭顿了顿,笑着问道,“陆侍郎怎么来大理寺了?可有要事?”
“殿下可在为科举舞弊案烦忧?微臣有些许消息,想同殿下说明。” 陆归舟微微拱手,敛起唇角的笑意。
李昭擡了擡手:“陆侍郎请讲。”
陆归舟点点头,平静地叙述道:“此次秋闱,由新上任的户部侍郎监考。微臣的双胞胎弟弟参加了本次秋闱,微臣理应避嫌,秋闱之事,微臣便没有插手。微臣的弟弟从考场中回来后,告诉微臣……”
他话音顿了顿,薄唇微抿,缓缓说道:“有不少生面孔。”
李昭说:“参加秋闱的人上千,令弟得出这个结论很正常。”
陆归舟和弟弟的感情很好。
想到弟弟,他的唇角浮现一抹温暖的笑意:“微臣的弟弟早年比较爱玩,四处游山玩水,到了这个年纪,又想着考试,但性子还是有点野,三天两头地往外跑,结交了不少朋友。先前万松书院的那个诗会,他也参加了。但他说,其中有好几个家里有权有势的都报名了今年的秋闱,但是没有去考场。”
“但考场不止一个,万一你弟弟和他们的考场恰巧离得远呢?”李昭问道。
“当时微臣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并未放在心上。”陆归舟轻叹了口气,指腹摩挲着袖口的竹叶,“但今日,微臣将中举名单拿给弟弟看,他点出几个人,他的确没在那天见过他们,殿下可重点查看他们的卷子,微臣怀疑有人替考。”
“这是名单。”陆归舟双手将名单奉上,交到了李昭的手里,便很快将手收回,不敢有半分僭越。
李昭说:“多谢陆侍郎。”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名单,目光渐凝,嘴唇抿出一条冰凉的直线
“殿下客气了,科举是天下才子的大事,不可草草了事,否则伤的不只是人心。”陆归舟长叹了口气,看向被重兵把守的大理寺,朝李昭行了个礼,“此处人多嘴杂,有些事,微臣不方便在这说。若殿下仍有疑问,明日午时,可来月华茶舍,微臣告退。”
说着,他扫了一眼仍然站在一旁的小厮。
“此地确实不宜说话,那便明日说吧。”李昭擡起手,挡住了刺眼的光线,幽幽地说,“这个时辰,宜收鬼。”
陆归舟并未多说什么,他微微颔首,后退了几步。
李昭望着陆归舟走远的身影,却见他在转角停顿了片刻,手扶在了柱子上,片刻之后,才缓步离开。
她看了一眼瑟瑟缩缩的小厮,微微擡手,藏在暗处的侍卫便将人看管起来。
她转身回到了屋内,越过重重守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擡起手道:“在找到丢失的卷子之前,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这个屋子。”
洛文渊气得以掌击桌,怒目圆瞪地看着她:“长公主!我等是朝廷命官!你无权软禁我们!”
长公主由太后抚养,按理说,他是她的长辈,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他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跟太后告状了。
但李昭不在乎,她面不改色地坐在主位上:“洛寺卿的关注点偏了吧,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到卷子。”
此时,侍卫搬了两个屏风过来。
她继续说道:“既然偷卷子的人不肯自首,那就请诸位大人配合搜身,得罪了。”
“殿下!这于礼不合!”
“我等是朝廷命官,尔等岂敢动我!”
“都别过来!”
大理寺的其他官员缩成了一团,面露惊恐与愤怒。
洛文渊则双手负在身后,挺直了背,眼中的怒意更盛了。
“卷子丢了,的确是我们的职责。”周洪宇见洛文渊没动静,主动站了出来,沉声道,“微臣愿意配合。”
“周少卿请——”李昭的语气缓和下来,侍卫也有礼地将人请了进去,并没有强行将人拖进去这种侮辱人的行为。
外面的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很快,周洪宇就大大方方地从里面出来了。
叶锋方才在屏风后盯着,见无异样,便贴在李昭耳边说:“公主,他身上没藏东西。”
“殿下。”林修竹站在了门口,将明亮的日光挡了个大半,脸庞埋没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色,手中的刀沾了血珠,另一只手拎着奄奄一息的蒙面人。
他幽深的目光落在正耳语的两人脸上,眸色更深,手指微微收紧,蒙面人被他勒得更紧了,发出“嗬嗬”的声响。
叶锋神色自然地退回屏风后。
“此人是练家子,身上藏了两份卷子,身上还有韦家的令牌。”林修竹将人丢到了没有地毯的地方,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迹,才将刀收起,大步走到李昭面前,将搜出来的卷子放在了桌上。
韦主簿闻言一慌,连忙狡辩道:“殿下!定是有人要污蔑下官啊!”
李昭接过卷子一看,果然是韦主簿女婿的两位兄弟的卷子:一份是赵氏长房赵平安的卷子,排二十名。另一份是赵氏二房赵环宇的卷子,排十八。
“韦主簿,方才本宫的侍卫可没指名道姓说是你。”李昭收起卷子,弯起眉,笑意却不达眼底,“赵家双喜临门,韦主簿却偷走卷子,是想掩盖什么呢?”
大理寺丞眼珠一转,当即指着韦主簿骂道:“好你个韦志!原来是你偷了卷子,要将我们拉下水!幸亏殿下明察秋毫,揪出了你这个老鼠屎!”
韦主簿冷笑一声:“大理寺丞还装什么?方才你不也拿了一张卷子吗?应该还没来得及拿走吧?”
李昭眼神示意叶锋搜身,叶锋将一脸心虚的大理寺丞“请”进了屏风里,很快就搜出了一张卷子,放在桌上。
“此次秋闱,还真是卧虎藏龙啊。”李昭扫了一眼卷子的署名,也在中举的名单上,姓章,排第十九名。
“诸位这是何意?为何要私藏卷子?”洛文渊原本还以为李昭是来发疯的,没想到还真让她揪出把柄来了,他看了一眼镇定的周洪宇,想起永宁郡主与长公主关系甚好,难道他已经得到风声了?
现在大理寺出内鬼了,他这个大理寺卿怕是要担责。
想到这,洛文渊的脸色更加凝重了,斥声道:“谁还拿了卷子,快交出来!”
自然没有人理他,纷纷低下了头,生怕灾祸降临在自己身上。
“行,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吧?”洛文渊转向李昭,躬身道,“微臣有罪,御下不严,还请殿下代为管教,以正大理寺公正廉洁之风!”
洛文渊平庸无能,却左右逢源,靠着与太后的姐弟关系,才稳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这么多年,好在底下有办事的人,只是为谁办事,那就不好说了。
李昭眼神示意叶锋,他点了点头,擡起手,沉声道:“公主有令,搜身,一个都别放过——”
一番搜查后,大理寺正身上也搜出来一张卷子,也在本届秋闱中举名单上,姓管,排名十七。
大理寺的官员们已跪了一地,即便有些人什么都没做,也瑟瑟发抖起来。
他们听说,长公主一到罗州就抓了一大把人,因为罗州官位空缺,有些人才得以继续任职,但这是京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位置。
“怎么大理寺内围了那么多人?真是热闹。”一道似笑非笑的低沉声音从门口传来,只见季北穿着一身紫色锦袍,双手负在身后,嘴角微微上扬,漆黑的眼瞳中却透着锋芒。
他的身后也跟了一批禁军,虎视眈眈地盯着在场的人。
“季司空怎么有空来大理寺了。”李昭微笑着起身,隔着重重叠叠的人影遥遥相望,空气似是凝滞了一般。
林修竹与叶锋不约而同地挡在了李昭身前,手指握在了刀柄上,目光锐利。
仿佛有一根弦骤然绷紧,连呼吸声都变得轻缓。
“科举是国之大事,微臣自然是来看查案的进度。”季北跨过门槛,迈进了屋内,只见大理寺丞、主簿、寺正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阴冷的目光扫过挡路的几人,他直接踩过了寺正的手掌,脚下发出咔哒的声响,寺正疼得直接晕了过去。
季北在案前站定,越过左右两个侍卫,朝着李昭微微一笑:“看公主的样子,应该收获不小吧?”
“是啊,揪出了不少老鼠呢。”李昭擡了擡手,“来人,将大理寺丞、大理寺主簿、大理寺寺正以及他们的罪证移交刑部,不得有误。”
季北笑着鼓了鼓掌,仍由神武军将人带走,眼神始终落在李昭身上,如毒蛇般潮湿黏腻,他幽幽地说:“殿下可比这些酒囊饭袋做得好多了。”
“季司空过誉了,案子尚未查清呢。”李昭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她盯着季北头顶已经降至-50的好感度,攥紧了桌角,指节微微泛白。
季北双手撑在桌面上,缓缓说道:“既如此,大理寺这么多官员牵涉其中,索性将案子彻底交给刑部,公主若是感兴趣,可来刑部一同查案。”
低头站在一旁的洛文渊松了口气,他可不想管这个烫手山芋,如果能移交给刑部再好不过了。
但周洪宇却脸色微变,表情更加严肃了。
李昭也将手按在了桌上,指节微微蜷起,目光渐凝:“丢失的五十张卷子还未全部寻回,此时将案子移交刑部实在不妥。况且,刑部掌管的牢狱阴暗潮湿,恐怕有更多老鼠吧?”
刑部尚书孟斯与季北关系极好,却曾是同窗。
孟斯极其崇尚法家,先帝在世时,便屡次上书,要求改革律法,加重刑罚,以刑去刑。几次都被驳回,但也没遭到贬谪,只因他和季北一样,深得圣宠。
季北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目不转睛地看了她许久,突然轻笑了一声:“公主言之有理,但此时大理寺缺人,不如调些人过来,尽早查清此案。”
他微微前倾,想要看清这双难以捉摸的眼睛里究竟装着什么。
一把半出鞘的刀大胆地横在了他的身前,他沿着刀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了林修竹的脸上,不禁笑了。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敢对他拔刀了,敢这么做的人,都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