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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你所重视的亲人不过如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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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你所重视的亲人不过如此。……

夏四月朔,一驾安车骈马如往常那样驶入左掖门。

迎候在阙门的郭宫人站在原地不动,直至车裳出现拂动的痕迹才往前迈了两步:“魏国夫人。”

褚清思左右足先后落地,长长的绛红裥裙也犹如一朵木棉花缓坠在地,待直起/因要下车而弯的腰身,不急不慢地对面前的人微笑颔首。

魏国夫人身为外命妇,与内命妇的才人、昭仪不同,无帝王命令是不可随意出入洛阳宫城,然女皇仍还是命自己每日都以女师的身份来上阳宫教导弘农县主,又或是以陪伴她左右为由。

而今神寿五年,太子询被赐死的第五年。

李见音也已经十五岁。

少女早已无需女师,褚清思无比清楚,这就是妇人对自己的捧杀,做给太子等人所看的,并且很有效。

但于旁观的郭宫人眼中,时常觉得二人间大概还是有那么一点真情在的,毕竟她们君臣二人都是真的曾彼此倾慕、爱护过对方。

即使如今不再、也不能倂肩,但相处时依旧如往昔,看着并无嫌隙,女皇也常常抚掌大笑,心情极为舒适。

而这是妇人自一月再次大病以来,少有的愉悦。

可倘若褚清思知道其所想,必定会不以为然地一笑。

真的毫无嫌隙吗?若是毫无嫌隙,为何要郭宫人来阙门前接自己,这是不信任她,惟恐她会再与身边的宫人有所联系,而且卫戍上阳宫的将领也都换成武氏子弟。

妇人怕再出现那夜的事情,更怕又出现一个崔家,以杀她夺权为目标。

不过也仍有人确信女皇会像昔年以太后之位废掉天子李芳一样,重新掌权。

比如身边的郭宫人。

*

褚清思缓步朝前走着,然刚走出数十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猛烈的撞击声。

跟随在身后的郭宫人率先回头去看,仅是看见车身发生震荡。

是有人从后面在冲撞女子所乘坐的安车,并且不是无意的,因为撞击声并非只有一下,予人一种直觉,这人是想要直接将车身给撞散,最好是令车内的人也一同死掉。

而前方拉车的两匹马也隐隐变得不安,有躁动之忧。

随后一声呼喊如震电乍然落在耳畔、幽深空荡的甬道。

“褚才人——”

可是她早已不是才人。

行走于甬道的褚清思微怔,站在原地,转身朝后面看去。

一驾轺车驷马稍微调转方向,从安车尾部驶出,是它在撞击自己所乘的车,随即驭夫将其停在安车前面的甬道中央,更是一种要凌驾于她的暗示和警告。

乌靴履地,玉带绕身。

郭宫人看到其人后,迅速垂头避让。

褚清思目光淡然地注视着,眸光无任何波澜,因为这人的出现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突厥有异变的第七个月,冬天过去,阿史德利的丧礼及王庭诸事都已经处置完毕,阿史那鹄也正式遣使臣来洛阳,并按照约定护送韩王归洛。

昨日刚抵达,今日太子照就已预备在集政殿召见突厥使臣。

而韩王武不文与女皇阔别六年,自然也会第一时间前来谒见。

可她忽明白何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1]。

数年前,自己初来洛阳,韩王也是如此故意让褚家车驾在大雪中倾翻,让她与简娘、驭夫差点死在入洛的驰道上。

今日再见,武不文还是想要自己死,并且就在上阳宫,天子所居之地。

等人已站在自己五步外,褚清思轻垂眉眼,举起身前的双手,从容道:“韩王。”

武不文不怀好意地审视着女子,笑道:“六年多未见,褚才人居然还尚在。”

褚清思眼眸稍擡,似诧异,又似不懂其意。

郭宫人则已听懂韩王的言外之意。

这是在咒女子短寿。

武不文内心已把当年被拘禁的事情全部算在女子身上,如今见她神情不虞,自然畅快:“褚才人勿要曲解我意,只是许久之前就在长安听闻过褚才人身弱,我以为归来就难见褚才人了。”

但褚清思反而逐渐趋于平静,宛若仍未曾听懂武不文所言何意,莞尔而答:“多谢韩王眷顾,我身体尚安,愿韩王也能万岁。”

看着女子温和的笑容,武不文一时竟不知她真的不知还是有意的,能想到用神佛之论得女皇宠爱的人怎会是愚蠢的。

可有一事是毋庸置疑的,愤懑未能得到宣泄,武不文变得更为恼怒。

在韩王孕育下一步报复时,郭宫人犹如获赦,朝着观象门的方向叉手:“赵王。”

褚清思擡臂行礼。

已四十有余的武有祠容貌是武氏三子弟中最为和善的,他对女子点头致意后,看向武不文:“褚娘子已是陛下赐封的魏国夫人,从弟为何还称‘褚才人’。”

武不文转头,对从兄略拱手:“当年褚才人前去与突厥谈判时,尚还只是一才人,如今就已是国夫人了,看来我在突厥这六年确实让魏国夫人收获颇多。”

武有祠出声维护:“从弟,此言恐有些不妥,当年你被突厥幽禁,魏国夫人一身伤都还坚持乘车千里去救你,岂能将如此大的罪归咎于一个女子,何况今日从弟得以归来,亦有魏国夫人之功。”

武不文皱眉,心生不满:“六载未见,赵王与魏国夫人的情义倒是牢固。”

武有祠闻之乐哉:“我友爱从弟,始终都担忧从弟安危,期盼从弟能早日归家,如今魏国夫人与鸾台侍郎一同出力将你带回洛阳,我自然要对其多有照拂,以代从弟你报恩。”

从兄弟二人争论的有来有往,但武有祠所言皆是情理,武不文于道义、礼仪皆非正义,只能拂袖而去。

待从弟走远,武有祠看向旁边:“去岁之事还未多谢魏国夫人。”

有人为自己辩说

,褚清思理当然地作壁上观。

见武有祠与自己交谈,她应答如流:“赵王与韩王乃从兄弟,手足情深,儿能分忧是儿之幸。”

“魏国夫人...”武有祠瞥了瞥女子身后的郭宫人,言尽“珍重”二字便从观象门离开了上阳宫。

褚清思用余光扫向右侧,浅弯唇畔,右足稍作转动后,朝向北面,轻步慢行地走在甬道。

*

在女皇退居上阳宫的一年又六月,被突厥拘禁近六年的韩王也终于得以回到故土,回到女皇身边。

武不文伏拜在地,行以九礼之中最重的一礼,痛哭道:“六年未能在陛下身边尽孝,儿有愧。”

可这个犹子是因她才被拘禁的,妇人叹息一声:“不必伏跪,韩王这几年在突厥辛苦了。”

武不文从地上站起,表以忠孝:“臣能对陛下有所用处,能够维护陛下的威严,臣不觉得苦,只是臣才离开六年,陛下的身体就必须退居上阳宫,如今臣归来,定然要让天下医师都来洛阳为陛下医治,再去蓬莱找神药,臣相信不日陛下便能强健如壮年。”

但历经诸多的女皇早已看透其心,仅存的内疚之意瞬间便消散,厉声告诫:“吾非秦皇,不痴迷长生。何况你仍还是韩王,以后在洛阳,只要你尊君守臣道,太子不会动你,那些旧臣也无法废王,有何可惧。”

不知何时起,妇人已经彻底摒弃让犹子承袭天下的想法,或许是从那夜的宫变开始,她明白了此事的阻扰是巨大的,若自己真的如此做,那就不止是退居上阳宫如此简单,自己尚有陇西李氏儿妇的身份,那些旧臣都不愿屈服,又或是随着逐渐衰老,离死亡越来越近,所以开始对死后诸事重视。

她不想无庙可依,不想无祭可食。

武不文初归,对于瞬息万变的洛阳局势已经不了解,甚至难以立即参与其中,且六年来不断有人死去,与他为同盟的人有的也在其中,目前若要立足,能倚靠的惟有天子。

而除却立足,还有解决对立之人:“儿来谒见陛下时,见赵王对魏国夫人颇有照顾,不知二人是有何渊源。”

女皇怀着怀疑之心:“赵王从前不是还恨不得观音死?”

她记得崔仲的从孙女自长安来洛阳居住了几日,武有祠就迫不及待地来上报,用尽罪名归于女子身上。

郭宫人上前,佐证武不文所言:“赵王与魏国夫人确实看着私交甚笃。”

妇人闻后一笑,又看了看面前的韩王,逐渐明白。

往日女子是与褒王、阿似有所往来,所以赵王为与褒王才想对她这个助力除之而后快,如今褒王死了,赵王当然也就不需再敌视女子,欲使其为自己所用也在情理之中。

*

然在太初宫中,跟妇人、韩王的其乐融融及怡然相比,太子照却是忧心不已。

因为突厥遣来的使臣就在刚才,说出了他们此次出使的真正来意。

苏农肃想起阿史德利死前所说的最后言语,仍还是对阿史那鹄的最后教诲与良心苦口的谏言:“你在王庭毫无根基,所以必须去寻求大周的庇佑,你要主动向大周求娶一位公主成为你的可敦。”

就连请迎公主为可敦的表文,阿史德利都已经在夺得王庭的次日便写好,思虑不可谓不深远。

而可汗本来是不愿的,为此还与阿史德利发生争辩,之后才有阿史德利被阿史那锪砍下头颅的事。

此事也导致他们可汗自责,遂决意要完成其遗愿。

和政殿寂静许久,苏农肃见他们皆无回应,以为是自己的过错,故再次高声道:“某此行除了护送韩王归洛,还身负重责,便是为我们年轻的可汗迎娶一位公主为可敦。”

使臣已第二次开口,太子照知道自己必须要有所应对才不失礼。

然如今阿娘未退位,仅是退居,所以他的女儿皆不能受封为公主,至今大周的公主也只有一位,那就是他的小妹——平乐公主李阿仪。

太子照想到母亲除了长兄,便是最宠爱这个阿姊,当下也不敢擅自应允,而是委婉自贬道:“你们可汗尚未到弱冠之年,而吾妹却早已过而立,先后已嫁两次,若是为你们的可敦,实在是有辱你们可汗。”

然苏农肃牢记可汗在他出发时所下的命令——阿史德利生前仅遗留此一事,必须践行。

他知道这位大周太子是在婉拒,但是他选择充耳不闻,依然笑答:“听闻平乐公主仪美和顺,我们可汗若能娶其为可敦,那是我们突厥之幸,何谈为‘辱’?”

难缠至极的苏农肃使得太子照疲倦不已,低头一叹。

李闻道往北面扫视一眼,察觉到储君的力不从心,喉肉稍松,为其分担部分来自突厥使臣的压力:“女皇对平乐公主宠爱非常,昔年先王欲将其嫁至长安县,女皇亦不舍,今遗可汗为你们可汗来求娶,恐也难能使天子割爱。”

苏农肃慨叹,语带遗恨:“既如此,那某和可汗自然不能伤父母爱子的拳拳之心。”

太子照内心刚有放松。

苏农肃又言:“天可汗得鬼神护佑,子孙绵绵,某想必定还有其他公主。”

突厥一逼再逼,崔仲也开口驳道:“遗可汗有所不知,我们先王子嗣稀少,子女也才十二位,而十二之中仅有一女,即平乐公主。”

苏农肃又重复之前:“那便平乐公主,有天可汗的独女为我们可敦,乃我们之幸。”

李闻道嗤着笑了声,未接其言,身体往后靠在凭几内,低头把玩着手中酒樽,任其足在案上转圈。

崔仲与男子彼此对视一眼,亦不再理会。

有礼者,自然以礼相待;无礼者,何须用礼。

赵王及殿内其余诸侯朝臣也怀着怒火,瞪向那个突厥人。

苏农

肃无所知觉一般地继续饮酒宴乐。

这亦是阿史那鹄遣其出使的原因之一。

*

靠近洛水的重檐楼阙之上,褚清思在为天子整理汉魏女性文人所写辞赋,还有三四个宫人负责抄写成竹简。

春风拂过,一个少女带着一个男童走上高阙,两人先后唤“魏国夫人”。

宫人也当即垂头行礼。

“县主。”

“六郎。”

聚精会神在汉魏各类竹简、史书找寻文辞的褚清思未曾注意到那两声稍显微弱的呼唤,及至听到左右宫人的声音,她才眼神茫然地擡眼。

少女是李见音。

男童即是崔盛儿的幼子李谨远,而今不过八岁。

两个都因祖母而失去父、母的孩子,曾在太初宫相依为命,因为无人能比他们更知道其中的痛苦,也因为他们不能向他人倾诉,倾诉就意味着对祖母的不满。

李谨远在被祖母接到上阳宫一月后,见祖母对自己果真和蔼,给予自己很多不敢奢想之物,虽然心中仍战战兢兢,但还是鼓起勇气说自己想念从姊。

于是李见音也得以被接到女皇身边。

这几个宫人皆非自己昔日所交好的,褚清思并不放心,放下竹简便起身将二人带至前方连接阙楼的甬道。

她举手将少女的发冠扶正:“县主与六郎有何事。”

李见音看向自己所牵着的男童:“我欲让六郎每日都去候问崔太子妃,但六郎不愿。”

李谨远为自己辩驳:“她不是我阿娘,而且她都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有我无我并无不同。”

崔丽华即将产子,最迟就在五月。

有关女皇要立皇太孙一事,洛阳的议论已经日渐削弱。

李见音不愿从弟重蹈覆辙,循循善诱地进行劝告:“但你是储君之子,太子妃就是你阿娘,如今你被陛下接至身边,更应努力向他们彰显你的孝,否则以后无人知晓你也是太子的子嗣。”

她很明白,强弩之末的祖母外强中干,已无能力再掌权,去年所做也只是将李谨远当作一枚用以警戒崔氏的棋,最终从弟要依赖、能依赖的只有他的阿爷。

李谨远扭过头,不愿屈从。

李见音看向女子,以眼神求助。

褚清思瞬间明白其意,少女需要一位更为年长、更有威严之人来帮其教诲男童,因他们二人常在一起,所以这数月来,自己在教导李见音时,常常也一同教导李谨远。

当下以师者的身份教诲,她是得心应手:“六郎身为人子,每日候问父母身体安否乃礼,不可废。县主所言也有理,六郎被陛下带在身边,洛阳无数人都在看着,也有很多人想要六郎的性命,六郎不可行差踏错,若因得陛下宠爱而荒废对父母的孝德,便会被认为是借天子权势而无视礼。”

李谨远乖乖点头。

*

太子照在和政殿宴请完苏农肃,已经即将黄昏。

众人出来皆是疲乏之色,除了那个听不懂人话的苏农肃。

李闻道行至阙门,刚弯腰上车欲离开,便被崔仲给喊住。

驭夫看向缓慢驾至他们车驾旁边的牛车:“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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