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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抚摸着她那咬人的牙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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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亦随着跪在坐席,顺势欺身而上,黑眸带了一丝戾气:“难道你真的爱那个少年?”

褚清思后背抵上凭几,不能退,亦不想退。

前面亦有紧逼的男子。

她擡眼,声音与神色皆是异常平和:“你爱我吗。”

李闻道稍楞,反问:“你觉得我不爱你吗。”

“可是。”褚清思唇畔微弯,声带翕合几次后,眼泪于无声中落下,滴在她的手背上,比三年前上阳宫自己所呕出的鲜血还烫,“爱人者,兼其屋上之乌[1]。”

而不是毁其屋。

从前有父兄在,他们爱她。

甚至连眼前之人都是宠爱自己的。

所以如来所言诸苦。

她并无感触。

但这三年以来,她很累,很痛。

不想再如此继续下去。

尽管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但李闻道只是与女子对视,再无任何动作,彷佛他们之间已泾渭分明:“可我是否有教过你,这是儒家用以统御治下的仁爱之道,此‘爱人’是爱天下之人,非一人。”

最终,他主动打破这种平衡,擡手为她擦去不停往下掉的眼泪:“我告诉你爱是什么。爱是即使那人一次又一次地捐弃你,但你仍忍不住想要触碰、靠近,希望她能再多爱你一点,哪怕所面对的又将是一次捐弃;爱是允许那人对自己做尽一切;爱是快乐中夹杂着怨恨、痛苦;爱是酣鸩酒以止渴,竭泽而渔;爱是私欲,是嫉妒;爱是欲其死却又欲其生。”

他字字句句皆是在说自己,而女子亦也将自己代入了其中。

褚清思默不作声,最后哽咽一句:“你怎么可以如此做。”

那两个武士的事她确信并非是男子所为,因为自己那日提及辞别不过数刻,即使是能够日行千里的西域马种也难以布局如此之快。

但今夜的熊熊大火,又要如何解释。

以为女子是在说将她直接带来这里一事,李闻道讥笑一声:“我为何不可以,褚才人难道忘了,你我是夫妻。”

褚清思摇了摇头,笃定道:“你没有阿爷的《答婚书》,便不以为姻,何况曾经你我欲互为婚姻一事,除了你我亲近之人,并无人知道。”

那时阿爷虽然已经收下通婚书,但始终都未写答婚书,遂也从未宣扬过。

李闻道垂了垂眸,又再擡起:“你怎么知道我便没有?”

褚清思闻言一笑,卧在眼睑的泪珠顷刻掉下:“你当然没有。”

若是有,昔年阿爷就不会寄尺牍给自己来追悔。

李闻道缄默看着她眼尾所缀的晶莹水珠,忽问:“为何不等我醒来。”

女皇是欲先让她先继续休养两月,命尉迟湛率先出发,然她却主动请求一起。

褚清思仰头,水迹从眼尾一直蜿蜒入发中,她质问:“那我阿爷呢..”

李闻道擡眼扫过室外,而后看着女子:“我为天子臣,有何不对。”

褚清思粲然而泣:“那我为褚儒女,又有何不对。”

想起两人重逢以来的所有事情,褚清思只觉得如今的男子更让人难以揣测,他就像是一个平静的偏执者:“难道在牧场的步步紧逼,仅仅就是为了逼我在高将军面前承认自己就是女皇身边的那位褚才人?”

李闻道笑了声:“难道不可以?”

褚清思不解:“你到底在想什么。”

李闻道也终不再隐瞒:“你可以远离我身边,可以去爱别人,但一切的前提是必须在我眼下。”

褚清思嗤笑以答:“我既不会远离你,也不会在你眼皮之下,因为我做的所有事情都与你无关,我要回去的是洛阳,我所想要的,在那里皆能得到,所以无论你有多少算计,我皆可以隐忍。”

李闻道低喃:“是吗?”

随后,他轻捏其下颔,迫使其仰头面对自己,再破其唇,覆了上去,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唇齿相依。

褚清思脖颈被迫扬长,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她下意识做出吞咽的动作,发痛的喉咙得到滋润。

她清晰感受着口中的搅弄。

又毫不犹豫的咬下。

充满铁锈之气的鲜血从男子的舌尖漫出,然他仍不退。

直到女子不得不将掺着他血的水迹咽下,李闻道才离开,然后将手指伸入口中,抚摸着她那咬人的牙尖:“泱泱说的,什么都可以隐忍,只是如此就已经做不到?”

再闻见男子久违的唤自己小字,被她竭力隐匿三年的悲痛彻底冲破囚笼,褚清思屈坐在寒凉的地板上:“我不明白。”

她垂下头,视线无处可落,眸中澄澈的水嘀嗒嘀嗒地砸在地上:“我不明白为何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我当然知道臣仕于公,臣要治烦去惑,臣要事君不贰,但无论那日谏言的是谁,我都不会有半分怨恨。”

“因为是你,我才会如此痛苦。”

最后,情绪逐渐溃败的她伏地哀泣,哭声再也抑制不住。

这些横隔内心三年的痛苦,在今日她终于得到宣泄。

若爱意能随意消涨,痛苦也将荡然无存。

她就不会如此痛苦。

但自己真正不能明白的是他前世为什么要置父兄于死地,即使在生命的最后,即使向他复仇,痛苦也未能被消解。

因为这些怨恨皆是以爱为土壤,与父兄的死一同煎熬着她。

褚清思哭到艰难吐息,额角的青丝也跟着垂落:“‘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2]’,这些都是你昔年所教导我的。”

李闻道望着屈身伏地的女子,脊背完全朝上,双手交叠着放在光滑的地板上,头颅则抵在手背。

让他想到几日前。

女子笑若朝霞时,他欲寻原野安放,只为她能永远如此无忧无虑;女子哭到长睫轻颤时,他又欲让她永远就这样哭下去。

他轻笑:“我何时与你说过自己是君子,我始终、我一直都在引诱你,难道你不知道吗?”

“在洛阳,我引诱你与我共沉沦的时候。”

“泱泱真的不知道吗?”

褚清思呜咽不语。

喉中更痛。

“郎君。”

在他们对彼此都无言可说时,室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李闻道也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根竹简,看着简上所书,开口轻念:“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3]。”

然后,随手扔在案上便起身离开了。

褚清思闻见关门声,擡头看向那支简片,震惊之色从睫上抖落,这是自己离开洛阳半年后,因为太过痛苦所书的。

原来,男子始终都在遣人斥候她的情况。

*

从室内出来后,中庭有一人朝其拱手行礼。

这是安西的副大都护杨胄,六月才应召来的。

“李侍郎。”

李闻道垂眸往低处望:“副大都护何时来的?”

他的居室就在都护府之中,因此也并无多少隐秘。

杨胄从容而答:“卒士来报李侍郎有事命令,我当下就从军营中乘马来了,但始终都站立在此,不敢僭越。”

李闻道笑着扯了下嘴角:“我有事需去陇西处置,十日就归,安西的事情便由副大都护先代为处置。”

杨胄禀命离开后。

侍从迅速劝谏:“郎君,你才从军营归来,为何不等黎明再去,或是飞书。”

这几日,男子皆在距离城邑较远的

两处军营巡视,刚骑马回城,又从跟随褚娘子的斥候口中得知发生火患。

李闻道瞥了眼室内:“我要亲自去见陇西李氏的宗伯。”

月色下,很快就见以男子为首的数骑出城,往河西之地飞驰。

*

昨夜在男子居室休息一夜的褚清思精神已经稍好。

闻到鸡鸣声便离开了。

而陆深也已经等在这里,见到女子就仓皇解释:“阿姊我昨夜是去狩猎了,有野兔仅在夜里出来觅食,听闻其皮毛十分助温,我想给阿姊一个惊喜,所以未告诉阿姊。”

喉咙发哑的褚清思勉强开口:“能够安全无恙就是最好的,我们先回去。”

陆深将所带来的另一匹良马交给女子。

褚清思踩着马镫,直接上马朝着城外离开。

火势已经减弱,仅剩的火苗也已经被取水浇灭。

找来的工匠就在一旁,尉迟湛也奉命将重新营建室庐所需的资财都交予出去。

待诸事都处置好,褚清思果断下令:“命人将所有箧笥放上车,我们立刻就回洛阳。”

随后,她又对少年道:“你也要离开,我会把你送到沙州。”

昨日在堂上,她不愿陆深留在安西,是因为男子会暂时接管安西大都护府,而待陆深十五岁再来从军,他也回到洛阳。

可是如今男子全然不再掩饰、压抑自己所图,为了防备他再对陆深出手,她已经必须带着陆深一起离开。

“好。”

或许是为昨夜的事情在内疚,陆深变得顺从。

仅是几刻,尉迟湛将所有事情办好。

车驾也有秩序的列在大道上。

更好衣的褚清思立即登车。

车轮滚动,扬起灰尘,朝着洛阳的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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