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是故意的。(2/2)
高枭看着两人的举止,以为是姊弟二人从未面对过如此状况,因此而惶惶不安,于是开口为其缓解严肃:“李侍郎可是还有何事要询问。”
陆深最后也选择相信女子,但同时又伸手轻轻牵着衣袖,既是给自己、也是给女子以勇气。
李闻道黑眸微眯,视线落在少年的小臂上,女子的手就在那里,他轻笑出声,情绪莫测:“高都护难道不应该询问此人为何要沿河流而走,又为何刚好来到牧场。”
褚清思再难保持心中的安宁,直接出言与其相对:“我奉天子命,想必不用与李侍郎禀报。”
高枭怔住。
跟随的官吏也皆惊愕失色。
他们不知何时女皇又遣人来了安西。
李闻道喃喃:“天子命?”
见少年往女子身后躲去,二人的距离更近一步,其嗓音也逐渐染上几分讥讽:“你是何人,居然能奉天子命。”
褚清思一时恍然,随即意识到男子的最终企图。
他是要逼自己承认才人的身份。
发觉身后少年有惧意。
她伸手轻拍了下陆深的手背。
李闻道的
目光也从此一扫而过,嗓音随之凌冽:“私自探访牧场四周地形,治以死罪也是应当。”
在男子的步步逼迫之下,褚清思来不及过多思索,忧心再如此交锋下去,少年恐怕就会真的被他以死罪杀之。
她当下便屏息擡臂:“请高都护恕罪,我来安西多日却未曾前来候问都护。”
不明其中屈折的高枭选择静观,然见女子忽然请罪,顿时便显得手足无措:“娘子何罪..”
褚请思隐下心中的所有情绪,已然出声言明自己的身份:“才人褚观音谒见高都护..谒见李侍郎。”
自己仅是四品才人,安西都护府的长官因为西域位置的特殊性而关系到突厥、吐蕃外敌,所以仅次于三公,能与尚书仆射同列并肩。
即使男子身为鸾台侍郎,恐也未必能与高枭相比,但不同的是他被女皇加散官光禄大夫,因而与高枭同级。
然,他位近天子。
其意义便又非同寻常。
高枭虽是武将,可出身长安,不仅管理西域的军事,还管理着西域的政务,能处置政务者就决定他绝对不会是那类愚蠢之人。
因而品级与天子宠爱相比,其心中孰轻孰重自然明白,所以数日以来对男子都虚心以待。
故一听是那位女皇爱重到宁愿饶其连坐之罪也不舍她与其父褚儒同死的观音,即使品级有差,此人也仍旧会待之以礼。
高枭的眼睛在男子与她之间来回流连,然后大悟道:“原来娘子便是应谶诞生的观音,为何不早与我言。”
昔年女子常在佛寺幽居,且还尚未出现在人前,二人没有见过,便也就认不出来。
褚清思垂眸致意:“我来安西并非是为公事,只是为好友而来。”
但她也不曾言明那位好友是何人。
骑马赶来的宇文劲刚好听见,拱手上前:“高都护,泱..褚才人与我少时便一起在长安长大,我们已经六年未见,但她刚好奉命来到沙州为圣人监督大佛的造成,加之二地相距不远,遂才在回洛阳之前来安西与我会面。”
高枭叉腰大笑:“原来褚才人的好友就是少弱,为何不直言。”
褚清思莞尔:“毕竟是私事,不便宣扬,亦不想因此劳烦都护府。”
高枭看向男子,似是欲化干戈为玉帛:“虽然褚才人来安西无公事,但同为圣人行事,又是在我治下的安西,刚好李侍郎在,如今也已近黄昏,不若一同列席。”
褚清思欲要拒绝的时候,忽然想及高枭在西域举重若轻的地位,不便开罪。
于是她的婉拒之言在口中变为“有劳高都护”。
李闻道眸中余色也自深转浅,转身迈上堂。
*
堂上,依然是西域独有的蔬食、肉。
且再未有先前的剑弩拔张。
褚清思与少年、尉迟湛同在西面。
宇文劲及其余官吏在东面。
男子多是寡言,偶尔出声回应几句,甚至连视线都不曾再看向自己。
褚清思想,最好就如此到永远。
待食毕,高枭出言挽留:“安西四镇虽然已经从吐蕃手中拿回,但其实仍不安宁,于商路上常有寇贼出现,特别是沙漠中,且圣人又十分宠爱褚才人,若是才人在安西出事,待我回到洛阳也不知如何与圣人言明。”
褚清思起身,向北面见礼:“高都护可放心,尉迟校尉及其所率的玄甲武士乃是精锐,在外三年皆是他们护我安全。”
言已至此,高枭不好再开口。
李闻道则从始至终都未曾出声,甚至早在女子之前就已起身离席,不见踪迹。
褚清思离开前,犹豫顷刻,最终将心中不解之事坦然问出口:“高都护为何要将安西的牧场设在此地?”
苏木河是天山山脉水量最大的一条河,但它也最不稳定,这就意味着河道并不固定,若是某年汛期的水量过大,将会淹没这片草地。
高枭直言不讳的答道:“因为这里距离龟兹、疏勒四镇很近。”
随后他又收起笑意,那股欲要建立武功的将军意气蕴藏于言行、眉眼之间:“离天山以北的庭州也很近,褚才人在羊皮舆图绘下河流的走向,不也是为此?”
对此,褚清思笑而不言。
高枭不由叹息:“所以褚才人还是随我们一起走为好,否则今日的误会还将会有。”
褚清思先是茫然,随即澄明。
果然,那人是故意的。
*
宇文劲从席上离开,追上男子。
“拂之。”
李闻道在宫室停下,转身看他。
与此同时,宇文劲笃定道:“今日那个少年是你有意命人去擒的。”
否则,陆深根本不至于就因出现在牧场四周而被擒。
且他与高枭同在安西六年,心中十分明白其性情是绝对不会做出此事来的。
何况因为这里的牧草丰富,平时常常会有不知情的百姓将畜产赶至此处,但他们也只会好言驱逐。
李闻道闻言略一掀眼,彷佛不愿为此事而自辩,未否认,亦未承认:“你觉得是,便是。”
宇文劲几年前在洛阳便已经见识过男子的偏执,他异常确定自己所想就是真相:“你明知她在安西,但却不遣人去找,因为你就是要让她主动出现在你面前。”
李闻道的眸底依然是平静的,迈步上阶:“这只是你的臆想。”
见其坚决不认,彷佛不觉自己有错,宇文劲情绪激烈道:“你难道忘了褚公!”
即使褪去昔年的爱慕,但数载的好友也让他难以再看着女子悲痛:“她离开洛阳三年,中间还经历了长兄的离世,如今看着好不容易已经恢复如常,你就一定要她再直面痛苦吗?”
李闻道再次止步在居室外。
余晖从西面照来,使其身体的右侧陷入幽暗。
他垂着眼,笑了声,不徐不疾的幽声道:“你以为她还能与我伯劳飞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