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而今4（2/2）
赵锋如梦初醒，立即给林美也舀了一大勺。
简裴这会儿酒意上涌，对周遭的一切感觉都很微妙。
石桌上方挂在树枝上的灯亮着，晕染得院子里一片柔和模糊，他的心情仿佛也在这光线朦胧中悄然松动，没了清醒时的沉重心思，也没有完全迷失在醉意里，一时之间达到了某种恰到好处的平衡。
他就在这种神游状态下吃完碗里的饭菜，喝完汤，支着下巴发起呆。
陆修远不动声色问起夫妻二人跟简裴认识的经过，夫妻俩立即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来。
简裴住的这院子就是林美娘家留给她的，嫁到赵家后，这院子一直闲置，直到简裴在普宁定居租给了他。
四年前，赵锋半夜孤身追捕一名在逃嫌疑人时遇险，关键时刻街角窜出来一个人，为他挡下一刀，随后还跟他合力将逃犯制住。
这人就是简裴，他因失血过多被赵锋送到医院抢救，当时身上只有零星的几张纸币，没有身份证件，问他家里人联系方式也闭口不言。
好在有个扫大街的老伯认出这人好像就住在天仙桥在附近一个公共厕所里用自来水洗漱擦身，天再冷都不间断。
赵锋回来后跟林美描述过天仙桥下简裴睡觉的地方，桥墩下墙面被他擦得干干净净，屈指可数的几样衣物洗漱用品叠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一个住桥洞的人这么注重个人卫生实属少见，这人除了头发胡子长了点，其他没有任何地方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后来熟悉了，才从简裴口中得知他居无定所，没有家人朋友，孤身一人从阳州一路搭车旅行，车到哪他就停在哪，打打零工住一阵子，待腻了再往下一个地方。
提及身份证件时，简裴称都装在随身携带的包里在旅游途中不慎遗失了，他也不想中断旅行回去补办。赵锋这才了然，怪不得不住旅馆。
于是便热心留简裴暂住在老婆娘家的房子里，还贴心地塞给他一张存了钱的卡，让简裴只管安心养伤。
谁知简裴出院后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在马路上又遇到一名歹徒持刀冲向一群放学回家的小孩子意图行凶，街上人群四下逃散，他却连一秒都没犹豫就冲了上去……
林美充分诠释了孕妇情绪极不稳定的科学道理，上一秒还在星星眼描绘简裴剃掉胡子剪短头发之后如何眨眼间从流浪汉变花样美男，下一秒就眼泪汪汪哭诉简裴背上中刀仍然奋不顾身救人的光辉形象。
她哽咽道，“虽然他这种见义勇为的行为值得我们学习，但是我有时候忍不住会想，他这人有时候有点太过于热血了，我怀疑他是不是压根就不知道惜命两个字怎么写。”
简裴因为英勇救人阻止了一场恶性 事件，在住院期间还得到县领导亲自探望，领导了解过他的情况之后还特地嘱咐县公安局给他解决了身份证件的难题。
简裴短短时间内连着两回重伤进医院，最终因身体虚弱搁置了旅行计划，伤好之后他在普宁找了个小吃店做帮工，后来从赵锋他爸赵永启那儿听说镇小学没钱修房子的事便彻底留下来长住。
在林美声情并茂描述的时候，陆修远藏在桌下的手微微颤抖，紧握成拳，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掌心几乎要被戳出血来。
然而这疼痛不及他内心万分之一，在听到林美说出“不知惜命”几字时，这种剧痛伴随无法言说的恐惧上升到了极致。
是不知惜命还是……
陆修远胸中仿佛那团火又开始熊熊燃烧，满腔痛悔躁怒左冲右突，急需寻找一个出口来发泄释放。
林美追忆完毕，见对面的帅哥嘴唇紧抿，眉宇间拧成了一座化不开的山峰，眼底一派幽暗深沉，心里油然生出一种怪怪的感觉。
等四个人把这顿饭用完，陆修远阻止了赵锋的帮忙，自顾自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赵锋今天只是微醺，但见林美后面不再说话，以为老婆累了，便跟二人告辞。
回家路上忽然听见老婆问他，“你说，他俩会不会是……”
赵锋立即明白她的意思，坚定摇头，“绝对不可能！小简他今天就是喝多了才有些反常。你没听见吗？小陆是在秦江念的大学，他俩挨不着的事。再说小简才三十出头，也一直洁身自好，从不跟人乱来，平时深居简出，日子过得比庙里的和尚还寡淡，怎么可能会有那么乱七……丰富的感情生活？！你别胡思乱想在这儿添乱了！”
林美将信将疑，总觉得陆修远照顾简裴的行为过于娴熟，说话做事的神态也太过温存。
送走客人，简裴坐在院子里吹着小凉风无比惬意，酒意略醒。
陆修远整理好厨房，倒了杯热茶端给他，然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不说话。
简裴垂着眼眸，手指在茶杯边沿无意识地划过来划过去，忽然记起陆修远石破天惊的那句“18岁就跟了他”，一阵没由来的暗流涌上心头，愈来愈烈，最后变成一把野火燎过荒原。
他停手，擡眼疲惫地看向对方，“说吧，陆修远，你到底想怎样？”
陆修远探身，伸手复上简裴的手背，牢牢握进掌心，“订婚宴是假的，阿裴，我没有真的想跟她订婚，我知道我现在也没有资格求你原谅，是我误会了你伤害了你，只求你允许我用后半生所有的时间来弥补我的过错。你还记得久美雪山吗？那晚我在山脚下发过誓，这辈子我只认你，也只要你。我的心从来没变过，不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是一样！”
简裴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检验报告单，心中泛起苦涩的冷意，明明这人已经做出了背弃誓言的行为，为什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将誓言挂在嘴上！
他用力抽回手，冷冷道，“陆修远，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应该明白，山盟海誓什么的，有时候只不过就是空口无凭罢了，谁信谁就是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