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而今1（2/2）

简裴在失而复得的极至辛酸与幸福中猛地睁开了眼，耳畔传来啾啾的鸟鸣和潺潺水声，脸颊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凉意，他侧脸看去，枕巾上早已濡湿一片。

脑海里还在顽固地回味着黑甜乡中该死的虚无甜美，他坐起身，擡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并不是平常睡觉时穿的那套，他皱眉回忆，却记不起自己是怎么上的床，最后的印象就是自己对着稿纸发呆的画面。

想起梦中的情景，他倏然一惊，难道他昨晚经历的不是梦？

不同于梦境里的惊喜与期待，此时在他胸中涌起的却是一股莫名的按捺不住的愤怒。

他怒气冲冲下了床，冲到院子里。

陆修远昨晚睡了这几年来头一个好觉，正神清气爽坐在小院角落的水龙头头一声质问，“昨晚你是不是进过我的房间？”

陆修远怔了怔，微微点头。

简裴的猜想得到了难堪的证实，他胸口大力地起伏着，一低头看见对方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是他的鞋，鞋帮被刷得很干净，可那洁净耀眼的白却刺痛了他的眼睛。

一步上前，劈手将鞋夺了过来，“你为什么擅自进我的房间，凭什么乱动我的东西！”

他气红了眼，弯腰将另一只鞋也拿在手里，走进屋，狠狠地将这双鞋丢进了门边的垃圾桶。

紧随其后的陆修远一眼瞥见他泛红的眼眶，顿时慌了手脚，伸手想帮他抹眼泪，被他用力挥开，只好无措地停下，“别哭，阿裴，是我不对，你要是不高兴，打我骂我都行，阿裴，都是我不好。”

感觉到自己的失控，简裴努力想寻回失去的冷静，用力睁大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逼了回去。

半晌，他冷冷开口，“陆先生，我只说最后一遍，对我而言，你只是一位暂住的客人，请你时刻记住不要越界，请你自重，也请你记得保持适当的距离，再有下次，就请你搬出去！”

他逼视着陆修远，直到对方黯然点头，然而心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郁卒。

院门“呯”的一声被重重带上。

普宁这个时节早晚还很凉，简裴气冲冲走了一段路，情绪稳定下来才觉得冷，可又不愿回去面对那人，只得强撑着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兜圈。

小院内，陆修远呆立半晌，默默走到垃圾桶旁，弯腰捡回鞋子，擦拭干净，拿回自己的小房间，晾晒在窗台上。

面对简裴刚刚那样的激烈，他当时心里想的却是：这没什么，当初简裴面对口不择言的自己时心中是否比这更疼痛百倍？

他无力地坐在树下，心情再不复昨夜的欢喜。

简裴逛到下午一点多才慢吞吞往回走。

陆修远听见院门响，匆匆从厨房迎出来，“阿裴，你回来了，还没吃饭吧，我……”

简裴无视他，擦肩而过，径自进到厨房，准备下一碗面。

陆修远跟在他身后，见他用锅接水，小声道，“我煮好饭了，还炒了个番茄鸡蛋，就等你回来吃的。”

简裴放下锅，陆修远连忙将电饭煲插头拔了，献宝似的打开盖子端出一盘番茄炒蛋，“你看，菜和饭都还热着呢。”

简裴冷冷瞥过去一眼，电饭煲里的米平平整整跟没动过一样，明白这人估计也没吃饭在等自己呢。

一阵烦躁涌上心头，很想大吼：你等我干嘛？

可又觉得自己实在不占理，说好了以平常心对待客户的，结果别人进门第二天，就连着早饭中饭都没吃上，虽说事出有因，可对方终究是个刚出院不久的病人。

他想了一想，何必呢。

见那盘菜炒得汤汤水水，于是伸手取出两只碗盛了两碗饭，从陆修远手里拿过盘子，用筷子在每个碗里各拨了一半，端起其中一只，一声不吭吃起来。

陆修远见状将另一只碗端起，就站在他身边跟着扒拉饭，实在没胆子敢问简裴味道如何。

简裴吃完，打开水龙头准备洗碗，陆修远伸手抢过去，“我来洗。”

他这样的乖觉，愈发显得自己早上发的那通火实属莫名其妙，简裴不由更加憋闷。

算了算了，还是将心放宽，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吧，相安无事的度过这几个月就好。

他想的倒是挺不错，只可惜老天爷偏不想让他如愿。

晚上坐在院里吃饭时，凉风吹在身上，他只觉得一阵阵发寒，身上的骨头像是泡在醋里一样又酸又痛，越来越难以支撑。

脑袋昏沉，口鼻喷火，实在胃口欠佳，他草草扒了两口饭就站起身。

天黑陆修远看不清他面色，但觉察出他有些不对劲，“你是不是不舒服？”说着也站起来，伸手要摸简裴额头。

简裴侧头让开，就这个动作便让他眼前一阵金星乱冒。

他外强中干地斥道，“吃你的饭，别管我！”

勉强瞪眼止住陆修远跟过来的脚步，他进屋找出换洗衣物去浴室冲了把热水澡，顾不得吹干头发，头重脚轻地回到东屋，拖着重愈千钧的身躯爬上床，蜷进被子里。

陆修远已经顾不上吃饭了，只是早上刚被严厉警告过，不敢造次，只得先匆匆收拾好碗筷，而后站在东屋门口观望了一会，见床上那薄薄的一团半天动也没动，这才迈步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