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过往72(2/2)
过了一会儿,呐呐开口,“那……我后天一早过来接你,我们……”
“不用了,我不想去了,你走吧!”简裴侧过身后背对着他。
良久,他听见慢吞吞的脚步声往门口走去。
他忽然叫了一声,“陆小鱼,”
脚步声停顿,陆修远满是期待地回过身。
简裴:“把灯关上。”
第二天就是周六,简裴睡到自然醒,这天白天没有出门。
他刮了胡子,洗了澡,晾好衣服,吃过一碗鸡蛋炒饭,坐在电脑桌前,盯着大红的请柬看了半天。
想起一件事,打开电脑,登陆湛海论坛,为已经停更了数天的小说做了最后的更新。
退出之前,给那位一直支持他的网友发了条私信。
穿戴整齐,他什么都没带就出了门,屋子和平时没有两样。
他并不认为有留言的必要,事实已经证明,是他先前想多了。
在这个世界他从来只是尘埃一样的渺小存在,而他却头脑发昏,以为自己会是什么人生命中不能缺少的一部分。
慢吞吞在街上走着,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身边的行人都是活生生的,有人带笑,有人愁苦,有人结伴,有人独行,大多脚步匆匆,不知要赶去什么地方。
傍晚时分,简裴来到他今天的目的地,全福饭店。
迈步走上二楼,右前方就是金碧辉煌装饰喜庆的订婚大厅,门口竖着的大红立牌上并列两个熟悉的姓名。
心里并没有想象中伤心或者愤怒,就像是来参加某个同学的婚宴,有过交集但情分并不算太深的那种。
他站在门口,远远就能看见陆修远挺拔的背影,正和另一个窈窕的女子被一群衣着光鲜的青年人簇拥在中心。
此时他才清楚的意识到,这才是陆修远应有的人生,而他,就像一个贸然闯入的可鄙的小偷,自不量力行窃未遂,理所应当落得如今可笑的下场。
是人类健忘的通病让他存了侥幸,忘了自己与生俱来的命数。
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他,一切幸运的降临背后往往都会藏着命运恶意的捉弄。
它拿着糖,诱惑人迷失在虚无缥缈的感受中,让人开始依赖于外物,失控甚至失去自我,然后在猝不及防之际给予致命一击。
是他忘乎所以,于是惩罚来临。
远处那群人哄闹起来,那个窈窕女子踮起脚,伸长脖子在陆修远脸颊上飞快的亲了一下,引来人群更大的声音。
心跳已经在胸腔里消失,只留下万古风化的空洞,在厉风穿行下发出凄迷的尖啸。
恍惚间,简裴仿佛失去了肉身的存在,只剩下孤魂野鬼一般四散飘零的回忆,那些从前的、现在的、酸甜苦辣种种铭刻在心的记忆。
据说人死的时候会穿过一条长长的黑色通道,通道尽头有亲人在等待,而经过通道时就会闪现出这个人此生所有的记忆。
所以他现在是死了吗?
也许世界早在跨越世纪的千禧年之夜就已经毁灭了吧?
现在的一切都只是他死亡之前的幻觉。
通道尽头会有什么人在等他?是收留过他的程老爷子,还是那些将他抛在福利院门口的素未谋面的血亲?
胳膊被人使劲抓住,迟钝的痛感将简裴猛然拉扯回现实,一张熟悉的脸正在他眼前,带着某种焦急。
简裴的视线缓缓落在这人张张合合的嘴唇,“哥,哥”呼唤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终于跟随他重新聚集的目光变得清晰无比。
“马凭安?”简裴认出这张脸。
马凭安呼出一口气,“简哥,你这是怎么了?嘴唇都白了!我去叫老陆!”
简裴一把拉住他,弯唇,“今天是他的好日子,别去打扰他,我没事,可能低血糖犯了,你帮我去找服务员要杯糖水行吗?”
马凭安迟疑,“你真不要紧?”
简裴:“嗯,快去,我在这儿等你。”
马凭安身影匆匆消失在拐角。
简裴再次看了一眼人群中央的那一对璧人,转身离去。
他今天来,只是想在自己亲手挖的坟墓上掀下最后一铲土,将所有过往尽数埋葬,有生之年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可能。
马凭安端着热水回到门口,简裴却不见了。
他在大厅里找了半天,连洗手间也没放过,依然没发现对方踪影,无奈只得带着疑惑回到座位上。
主持人上台,仪式正式开始。
陆修远经过马凭安身边,被他拦了一下,随即听见对方问,“老陆,简哥坐哪一桌啊,我刚刚还在门口看见他,这会怎么找不到了?”
陆修远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一下攥成一团,大厅原本的热闹在他耳朵里忽然被不详的宁静所替代。
“你说什么?”他仿佛站在悬崖的边缘,连同他的世界一起摇摇欲坠,只等马凭安对他的问题做出肯定的答复。
“简哥啊,你没看到他吗?”马凭安不明白这两人今天怎么都表现的这么奇怪。
陆修远终于坠了下去,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失重感。
他一把抓住马凭安,“他在哪?你在哪看到他的?”
马凭安指指门口,“就在那儿,刚刚他有点低血糖,我帮他去拿糖水,回来他就不见了。”
话音未落,陆修远已经冲了出去,不顾身后所有人的诧异与呼唤。
他的心跳狂乱急促,难以遏制的慌乱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他冲到楼下没看到人影,发足向停车场狂奔而去。
抖着手几次才发动汽车,顺着路开向凤凰一村,一路不停拨打简裴的电话,无人应答。
他深深的呼吸,血液仿佛已在身体中四散退却,阵阵热风卷进车窗,可他吸进去的每一口气却仿佛都变成冰冷的刀刃,刺痛着他的肺叶,视野中的一切几乎变成灰蒙蒙的一片。
一路上,他都没有看到简裴的身影,这使得他的慌张达到顶峰。
一把推开屋门,家里一切如故。
他冲进卧室抽开放证件的抽屉,打开衣柜翻找,简裴的东西,衣服,身份证都还在,不由略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的手机已经快被人打爆了,有谢管家的,有张书影的,有马凭安的,还有认识不认识的陌生号码。
心跳声与这份噪音交杂在一起,显得诡异而窒息,他关机,站起身下楼开车继续寻找。
这一晚,陆修远找遍全城,甚至开车到了宜州,在游乐场门口从凌晨一直等到周日开门营业,再等到夜晚关门......
从这一天起他们再也没有见过简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