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忆甜(3)(2/2)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光宁老爷留下来的宅子和地就够普通人吃好几辈子了,更何况宁府现在都有仆人家丁上上下下打理,连宁老夫人葬礼的规模的大的离谱,浩浩荡荡数百人哭丧着送行,光那副棺材他卖一辈子糖葫芦都不一定买得起。
小贩觉得脸上一片炽热,哼哼几声退回去了——自己生计都困难了,竟还在可怜大户人家。
丧葬队很快到了两人面前,排头的少年低垂着头,眼眶红肿,脊背却挺得很直。
“这便是宁老爷的独子。”小贩低声道。
似乎是听到小贩的话,少年蹭地擡起头瞪了他一眼,小贩抽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正害怕他们把自己的摊位砸了,却见少年的视线不知何时被林楚森吸引,那目光中忧伤带着一丝狠厉。
小贩紧张看着林楚森,该不会是这道长惹过宁府吧……欸?!这道长怎得还气定神闲哼曲,甚至至始至终头都未擡一下?!
丧葬队缓缓向前行驶,直到少年离他们愈来愈远,队尾女眷抛洒的纸钱纷纷扬扬落到摊上。
林楚森才慢悠悠扫落桌上的纸钱,将东西尽数收到个大包袱里,起身要离开。
小贩:“还没到正午,道长收这么早的摊?”
“回家做饭。”林楚森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身指着小贩的糖葫芦,“这个怎么卖?”
“两文钱一串。”
“来一串。”
“好嘞,今日一晌午都没买一串,多谢道长帮忙开张。”小贩接过钱,喜滋滋递给他一串糖葫芦。
林楚森捏着糖葫芦,心中腹诽,你可是开张了,谁来给我开张呢?
脚底踩着一堆纸钱,林楚森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怎的这路上的纸钱还越来越少呢?不光少了,地上还有被拖拽的痕迹,夹杂着几根……褐色卷曲的发丝。
林楚森只觉得太阳xue突突的跳,常亦这蠢蛋跑出来了?
连忙顺着痕迹跑了过去,不远处,一个脏兮兮的人蹲坐在地上,正在大把大把往怀里塞地上的纸钱,刚给他缝的灰袍松垮垮挂在肩上,露出大片胸膛,纸钱半兜在袍子里,随着他的动作又掉落在地。
绕是见惯了常亦惹事,林楚森看到这一幕还是眼前一阵眩晕。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走上前去:“真是一日不挨揍就难受。”
常亦惊喜擡起头:“楚森!”
凑近后林楚森才发现他脸上灰扑扑一片,头发也散乱着,甚至断了不少,俨然是被人打的。
“谁干的?”林楚森捏着他的下巴,纵使知道这种打斗不会对嗔造成什么伤害,他的声音还是冷到了极点,“是那群丧葬队的吗?”
“他们不给我……打我……”
“不给你什么?”
常亦将怀里的纸钱统统掏了出来,宝贝似的捧到他面前,绽开笑脸:“钱!有钱买东西……给楚森……给楚森……”
他灰头土脸脏兮兮的,满脸的脏污却怎么也掩不住那双似冬日晴夜下繁星般清亮的眸子。
林楚森似石像般伫立在原地,他只是随口一说,这蠢货却记住了,还去给自己抢纸钱,被人家当成疯子揍了一顿。
他本应该骂他傻的,可是心为何会跳得如此快。
常亦总是很笨,学什么都慢慢的,学什么都会忘,却没忘记林楚森说钱能买很多东西。
常亦总是很蠢,什么都不懂,总是搞砸一堆东西,却笨拙得想要对林楚森好。
“为何呢?”林楚森不理解,不是都说嗔没有什么思想吗?不是都说嗔只靠欲望驱使活动吗?不是都说……
心乱如麻,心乱如麻,只有一句话在他的心底愈发清晰——“常亦和嗔不一样,常亦是常亦,嗔是嗔。”
他再也不能将他们混为一谈了。
或许是从今日开始,从此刻开始,一只嗔渐渐闯入一个灭嗔师的心房。
见他没什么动作,常亦扯了扯他的衣摆。
林楚森回过神,蹲下身将糖葫芦塞到常亦手中,理好常亦的衣襟后,默默将地上那堆纸钱往自己包袱里装。
常亦兴奋帮着他一起装,还拍了拍系好的包袱。
“你很乖,常亦。”林楚森将常亦从地上拉起来,拍净他身上的尘土,紧紧攥着他的手。
“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