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流岚、虹霓(2/2)
不是装的,是根本进不去脑子。
老妈也是这样,她好像根本听不懂他的话似的,继续背诵着她那套行云流水的情绪化演讲。
以往尹司晨一般都会点点头,然后充耳不闻。
可是今天他不想了,他把手摊开,对着旁边一直偷偷看向他余可意动了动手指,余可意乖乖地坐了过来,把自己的手放在尹司晨的手心。
“妈,你不用操心了,我已经找到对象了。”尹司晨说。
听到了期待的话,老妈立马就停了下来,喜气洋洋地问这问那,并让他抓紧和姑娘谈婚论嫁。
尹司晨平静地说:“我谈了个男朋友。”
“什么?!”一千多公里外,电话线那边的老妈,发出了刺痛两人耳膜的尖叫。
她的声音强度,就好像天刚塌了。
余可意擡起一只手,分别揉了揉耳朵,神色看起来有点不安。
“男的?你,和男的?”话筒中的音量不止擡高了一个大音阶,简直是挑战人类声带极限的出色海豚音。
“对,是的。”尹司晨回答。
“天呐,儿子,你别吓唬妈……”老妈女士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尹司晨轻笑一下:“你儿子你自己了解,我从来不会对你说谎话。”
电话里半天才出了一点声音:“……这是邪.淫,有违天道,死了要遭报应的。”
“嗯嗯,我不怕。”尹司晨点点头,将手心中余可意微微沁出汗的手攥的紧一些。
“……那咱们以后别联系了,我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儿子。”老妈止不住地叹气,尹司晨单从她的语顿中都能想象到她冷汗直冒,一身不自在的样子。
自己的妈妈,他对她,自然也十分了解。
尹司晨很平静:“好的妈妈,我挂了,拜拜。”
电话挂断的同时,尹司晨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小口气。
余可意小心地问:“这样说没关系吗?会不会把阿姨吓到?”
“……总要告诉她的,我语气已经够委婉了。”尹司晨笑着捏了捏余可意的小臂,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
他看着余可意脸上的那种愧疚,也露出有点苦涩的神情:“别想太多,真的,我早就想好了,就算没有那个家可回,我们俩待在一起,还有小警长,在哪都是家。”
余可意垂着睫毛靠在旁边的沙发上:“你和妈妈都是这样聊天的吗?”
“对啊,不然还怎么样聊?”尹司晨把手臂轻轻搭在余可意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不聊心事吗?不分享日常吗?或者别的什么。”余可意看向他。
“……没有的,就是被教训。”尹司晨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互相攻击,互相谩骂。”
两个人都笑了。
随之而来的是轻声的两阵叹息。
“好想和你结婚,哥哥,只想和你。”余可意闭上了眼睛,轻轻靠在尹司晨的肩上,他扯起两人相牵的手,用手指分别在彼此的无名指上画了两只戒指。
尹司晨轻轻地吻着余可意的睫毛:“等有一天可以了,我们就第一个去民政局登记。”
“那太遥远了。”余可意抽出自己的手,五指张开,似乎在欣赏着那枚并不存在的戒指。
“总会有的。”尹司晨也和他一样摊开手,两人的指尖轻轻点在一起,他接着说,“不被别人承认也没什么关系,我们就这样谈一辈子恋爱。”
婚礼是什么?只是一个仪式吗?
是威廉王子和凯特王妃盛大的世纪婚礼?
还被错认为王子的青蛙为一位女士披上融入油画布元素的缎面婚纱?
婚姻本身,其实什么都不代表。
因为结不结婚无所谓,重要的是相爱。
余可意握住了尹司晨的手,笑得很可爱:“好,那我们永远热恋期。”
眼前微带寒意的晨间山风泛起,眼前金橘色的朝霞产生了美妙的变幻,云蒸霞蔚。
尹司晨看着带着一点倔强的余可意的背影,还有他紧紧牵着自己的那只手。
他稍微用了点力,也一样紧紧牵着余可意的手。
两个人进了一座红瓦檐的庙门,都点上三支香,相视一笑。
不被人承认又怎么样呢?
很重要吗?
就算什么都没有,我的身边还有一个你。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他们把香插在香炉大鼎中,灰白色的烟雾相缠相系,一同飘起,烟雾相互融合,很快变成一束,向上升起。
余可意虔诚地欠身拜了拜,尹司晨双手合十,看着线香的烟,有些出神。
直到插进去的香燃尽,余可意才说话:“好了,菩萨已经做了见证,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一生一世。”
他看向他,他也看向他。
“走吧,再去撞撞平安钟。”尹司晨轻轻地说。
天光大亮,平安钟楼旁,仅残存着最后一缕雾气。
“我们一起握着吧。”余可意让了让,在身前留出一个位置。
钟声饱满洪亮,厚重悠长,一连撞下三声,云开雾散,太阳拼命地发散出光芒万丈。
神圣庄严的氛围带走了所有的烦恼不安,全部换成了福气绵绵,平安顺意的感觉。
一条比较偏僻的下山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活泼些的少年围着另一个沉稳的身影,叽叽喳喳,像欢快的蜂鸟围绕着一簇小野花。
爱有时很宽阔广大,有时却又化作很小很小的一粒种子,只简单地生长在他们之间。
(第一卷:迷宫中的你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