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牛吼惊魂一命休,狐偷添粟敬高风(2/2)
沧州有位刘果实太史,为人襟怀夷旷,性情洒落得像晋代的名士,胸中没那么多俗务牵绊。他与饴山老人、莲洋山人交情深厚,常聚在一起谈诗论文,只是三人志趣各有偏向,倒也不妨碍彼此惺惺相惜。
到了晚年,刘太史便辞官回了故里,靠着在自家设馆授徒度日。他收学生向来挑剔,唯独对那些孤苦无依、家境贫寒的读书人另眼相看,只要对方肯潜心向学,哪怕拿不出像样的拜师礼,他也欣然接纳。学生们送来的“修脯”(学费)本就微薄,他又时常分些给更困难的弟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往往箪瓢屡空,却从没见他皱过眉头,每日依旧乐呵呵地与学生们讲经论史,一派安贫乐道的自在。
一日,他到市集上买了一斗多糙米,装在瓦罂里搁在灶边。寻常日子里,这点米够他吃十来天,可这次过了月余,罂里的米竟没见少多少,有时晨起看,反倒比前一日还多出小半捧。刘太史心里纳罕,自己孤身一人,从无亲友送米来,难不成是记性差了?
这天夜里,他正坐在灯下批注文章,忽听得檐下传来一声轻响,接着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先生莫怪,我是这附近的天狐。久慕先生清风亮节,见您米粮不继,便每日悄悄添些进来,望能略解燃眉。”
刘太史抬头望向窗外,月光下只见檐角空空,并无身影。他放下笔,朗声道:“足下一番美意,刘某心领了。只是有一事不明——足下既非耕农,这米粮从何而来?”
檐下的声音顿了顿,答道:“不过是从富户粮仓中取些余粮,并未伤及生计。”
刘太史闻言,脸色一正,语气恳切却坚定:“足下错了。我虽清贫,却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米若是足下亲手耕种所得,我自然感激;可若是来历不明,纵是他人盈余,终究沾了个‘盗’字。古人连盗泉之水都不肯饮,我又怎能安享这不义之粟?还望足下此后莫再如此。”
檐下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似有无限惋惜,却再无他言。此后,瓦罂里的米便一天天见少,再没多过。那只天狐,终究是叹息着离去了,再未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