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喜结良缘意踌躇，君执浅见疑天道（2/2）

世间的事，往往就有这般说不通、道不明的，哪能都用常理去套呢。

“因果微言”——

交河有个叫苏斗南的人，雍正癸丑年参加会试后往家走，到了白沟河这个地方，在一家酒馆里遇上了一位老朋友。这位朋友刚被罢官，一肚子委屈没处撒，几杯酒下肚，就醉得满脸通红，嘴里全是牢骚话，一会儿抱怨世道不公，一会儿感慨善恶没个报应，那股抑郁不平的劲儿，隔着桌子都能感觉到。

正说着，酒馆里进来个陌生人，穿着束腰的裤子，一身利落的短装，看着像是赶路的。他把马拴在门口的树上，径直走到苏斗南他们这桌，对面坐了下来，默默听着那朋友发牢骚，听了好一阵子，才站起身对着那朋友拱手行礼，开口说道：“您是在怀疑因果报应不准吗？其实啊，喜好美色的人终究会染病，沉迷赌博的人到头来必定败家，这是必然的趋势；抢劫钱财的人难逃诛杀，动手杀人的人总得抵命，这是铁定的道理。可同样是好色，人的体质有强有弱，结局自然不同；同样是赌钱，有的人技艺高，有的人手法差，输赢也就没法一概而论。同样是抢劫，有主谋有从犯；同样是杀人，有误杀有故意，按道理也该区别对待。这里面的门道，可精细着呢。”

他顿了顿，又说：“有时候，功劳和过错互相抵消，看似没报应，其实那就是报应；有时候，罪孽和福泽还没了结，报应不会马上来，其间的分毫计较，更是细得不能再细。您只盯着眼前这点事儿，就怀疑天道不明，这不太可惜了吗？”

“况且，您又凭什么埋怨天道呢？”那人话锋一转，直视着苏斗南的朋友，“您的命数里，原本该从不入流的小官做起，最后能做到七品。可您平日里心机太多，算计太精，总爱琢磨着怎么趋利避害，还擅长排挤打压别人，就因为这些，才被降成了八品。您升八品的时候，还自鸣得意，觉得是自己心思缜密，从九品爬上来的，却不知道，恰恰是因为您这心思太活络，才从本该有的七品降下来的啊！”说着，他凑近那朋友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说完突然提高声音：“这些事，您都忘了吗？”

那朋友听完，吓得浑身直冒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衣服都湿透了，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哆哆嗦嗦地问：“您……您怎么能知道这些旁人不知道的底细？”那人笑了笑，说：“哪只是我知道？三界之内，谁不知道呢？”说完，转身就走，几步跨到马边，翻身上马，只听马蹄声“哒哒”响起，卷起一阵黄尘，滚滚而去，眨眼的工夫，人和马就没了踪影。